不速之客

楚星澜搀扶着丽妃在椅上坐定，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旁散开的画卷上，眉头微蹙：“母妃为何在浏览这些仕女图呢？”一种隐约的不安在他心头浮现。丽妃嫣然一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几张画纸，意味深长地说：“你已经十八岁多了，府邸之中已有几位妾室，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这些仕女都是出身三品以上官员之家的待字闺中之秀，个个容貌出众、知书达礼。你看一看，如果有合适的，我们就先定下来吧。”

“母妃。”楚星澜略显惊讶，“儿子尚未到成婚之龄啊。”按照新的律法规定，男子需等到二十岁方可成婚，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寻常百姓家，确实有不少未到此年龄就已经完婚的例子。但他身为皇子，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过早成婚可能会招致非议。他可不想将来因成婚过早而落下话柄，影响自己争夺皇位的机会。

作为他的母亲，丽妃自然了解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只是提前订婚而已，并非让你立刻成婚。你看，一品官员家族近几年适合婚配的女子寥寥无几。无论是国公府、尚书府还是将军府，她们都能为你带来巨大的帮助。如果让别人捷足先登，无疑是将良机拱手让人。如果不早点定下来，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楚星澜的眉头紧锁，仿佛结成了一个疙瘩。这些名门望族的待嫁女子中，并没有他心仪之人。

夏芷晴不必多说，她那火爆的脾气，若真结为夫妇，恐怕他以后想要逍遥自在的日子也就无望了。更不用提，小时候被她整治的情景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至于沈诗涵，她是家中独女，从小就被沈太傅夫妇视为掌上明珠。虽然她性格温婉，但如果受到委屈被其父母知晓，恐怕也会引发轩然大波。

谈及叶清秋，他心中只视她为稚嫩少女，身形虽挺拔苗条，却清雅有余而妩媚不足，性格内敛寡言，面对如此乏味之人，实难激起他的兴趣。况且众所周知，叶丞相极其宠爱顾灵毓，若他的女儿遭受任何不公待遇，他又怎会轻易罢休？

论学问，他不及沈太傅与夏太师；论武艺，他远逊于顾灵毓将军，因此，对于这两位的女儿，他实在无意招惹。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三家的显赫背景着实令人垂涎。撇开其他不论，将来某日当圣上驾崩，皇子们若欲争夺帝位，若有这些大家族的支持，胜算无疑将大幅提升。思绪至此，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一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陷入了深思。

丽妃似乎以为已经说服了他，从袖中轻轻抽出夏芷晴的画像，微笑道：“本宫觉得啊，芷晴确实不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曾救过你，而你也总是让着她，真是典型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楚星澜闻言，双眼猛地睁大，胸口仿佛被紧紧攥住，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急忙辩解：“母妃，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其他想法！请母妃三思！”

开玩笑，让他娶夏芷晴，他宁可让五皇妃的位置永远空着。

每当想起三岁时，夏芷晴诱他入局，还用石头砸他的场景，就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时年纪小，单纯是因为害怕她的报复才没敢揭露真相。现在长大了，虽然不再惧怕她，但也不想招惹这样一个泼辣记仇的女人。更何况，为了颜面，也不愿揭露她的真面目。

见他如此激烈的反应，丽妃微微蹙眉：“这不过是个建议罢了，你何必如此激动？有兄妹之情也没什么不好，总比没有感情强吧？”“母妃，儿子的意思并不是这样。”楚星澜抹去额上的冷汗，勉强笑道：“夏……芷晴那丫头的脾气，您也清楚，简直和太师夫人一个样，稍有不顺心就会拔剑乱舞。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为皇子，肩负重责，倒也无所谓。可是未来的事难以预料，您想想，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以她那般轻率的性格，能胜任那个位置吗？”

他所指的位置，自然是国母之尊。

如今皇上还健在，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万万不能明说的，否则传了出去，即便他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也会被狠狠发落。

可能因此丧失争夺皇位的机会。

因此，楚星澜格外小心，即使话语含糊不清，他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丽妃侧头想了想，觉得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随后从画像中挑出两张，叹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我看叶清秋和太傅府的沈诗涵，似乎都不太合适。”

她指着沈诗涵的画像继续说道：“沈太傅一直是保皇派的中坚力量，除了对皇上外，与其他人都保持距离。年前几位郡主夫人入宫时，我顺口问起她们儿女的婚事，鹤岚郡主（沈诗涵的母亲）表示，她只有一个女儿诗涵，未来的夫家权势如何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不能三妻四妾，一定要善待诗涵。”

说到这里，丽妃略显不满：“鹤岚郡主身份特殊，又有沈太傅作为后盾，这样的家庭，我们确实难以强求。但她有没有想过，即便只有一个女儿，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嫁入皇家，难道不比嫁给普通人更好吗？”

谈及沈太傅一家，丽妃总是感到有些恼火。沈太傅在朝为官，难以拉拢尚且可以理解。但鹤岚郡主作为妇人，多少也应该为女儿考虑一下。她说出那样的话，真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楚星澜听后松了一口气，“既然她这么说，那就算了。沈诗涵是独女，太傅大人与鹤岚郡主对她宠爱有加，也是情理之中。”

“我只是气她不懂珍惜罢了。”丽妃带着愠怒，将傅雅彤的画卷轻轻一挥，让它落在一旁，随后拾起叶清秋的画像，“叶丞相之女倒是颇为出色，叶丞相在朝堂上举足轻重，而他的夫人曾是当年威名远扬的顾将军。若能获得丞相府的支持，对你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力。只是……”

楚星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中叶清秋的画像，发现她确有几分清丽脱俗之美，却并非他心仪之人。他随口问道：“只是怎样？”“只是此女深居简出，她的性格如何外界知之甚少。”丽妃略作沉思后说道，“作为你的妃子，出身固然重要，但也要具备相应的才能与手段。她是否合适，还需进一步观察。”

楚星澜轻哼一声，语带不屑：“我儿虽只见过她两次，却觉得她颇为沉闷无趣。不过，据说那张送给皇上的、关于疫病的药方，倒是出自她手。”

“竟然是她？”丽妃先是愕然，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一个深居简出的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懂得瘟疫的治疗方法呢？这药方恐怕是从别处照搬过来的，误打误撞罢了。”话音未落，她的眉头已紧蹙：“就算真有治疗瘟疫的药方，她也应当通过自己的兄长或是父亲转交给皇上。如此不懂礼数的孩子，不仅显得木讷，还显得有些愚蠢。”

改写内容：这样的良机，竟不懂得献给父亲或是兄长来换取家族的利益，实在自私又愚蠢。因此，这样一位即便出身显赫却毫无大局观的女子，只能成为家族的负担。叶清秋就这样被她毫不迟疑地列入了不可往来的名单。接着瞥了一眼苏婉清的画像，几乎没怎么思考，便随手将其丢在一旁。楚星澜见状，不禁笑了起来，随口问道：“仅仅因为一个叶清秋，母妃就连苏婉清也要打入冷宫吗？”丽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有所不同，微眯着眼睛问：“难道澜儿对这位苏婉清有意？”

不等楚星澜回答，丽妃已冷笑道：“一个庶出的女子，如何能匹配得上你的身份？哪怕是三品官员的嫡女，本宫也不愿让你迎娶一个庶女为妃。”“母妃多虑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楚星澜笑了笑，拿起苏婉清的画像说道：“况且，母妃这次真的误会了，这苏婉清并非愚蠢自私之人，反而温婉贤淑，甚是讨人喜欢。”

这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如此评价一位女子，丽妃不悦地抿紧了嘴唇，语气也变得冷漠：“澜儿，从你的言辞中听来，这苏婉清似乎深得你的心意？”楚星澜只是笑了笑，并未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然而，这样的态度却让丽妃更为恼怒。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肩负着承继大统的重任，怎可因为儿女私情而受红颜祸水的影响，动摇国本？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儿子对女子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警觉。原本以苏婉清的身份，做一个皇子的侧妃尚可接受；现在，甚至连侧妃的位置都不可让她染指。为了不让后宫中的女子胡作非为，她决定为儿子找一位更有能力的女子。

丽妃心中已有了盘算，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示意宫女们将桌面的画像一一收起，缓缓站起身道：“罢了，这次不过是随便看看，至于未来的皇妃人选，本宫还需仔细考虑一番。”说罢，她抬眼望向身旁的贴身侍女：“蓉儿，吩咐下去准备膳食吧。”

丞相府内，一场盛筵正悄然进行，却无人言语。苏婉清惊喜地望着突然现身的楚墨渊，激动得一时语塞。而叶清秋则一脸淡然，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过了片刻才指着楚墨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子放学后，不是通常都会返回宫中陪伴母亲吗？为何他不去自己的住处，反而来到了这里？

楚墨渊面带微笑，轻摇手中的扇子回答：“听闻贵府有喜事，本宫特意前来祝贺。难道贵府不欢迎本宫吗？”“五皇子何出此言，五皇子光临寒舍实为荣幸，哪有不欢迎之说。”叶丞相罕见地瞪了一眼女儿，“清秋，你怎么说话的？还不快向五皇子道歉？”

“父亲，您这是何苦……”叶清秋满腹委屈，虽然府中有喜事不错，但这喜事其实与丞相府并无太大关联。

刚回家，絮儿便告诉她，素馨与叶逸尘（叶寒川的大哥）的婚事已经敲定，将在本月末举行。

叶清秋为他们感到高兴，但她不明白这与楚墨渊有何干系。

叶清秋虽极不情愿，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向他致歉：“小女子失礼之处，请五皇子海涵，勿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显然，她又生气了。

一听她刻意强调身份的称呼，楚墨渊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看来这小姑娘并不欢迎他来访。

但这也无妨，他与叶寒川、叶鹤君和叶珞瑜是同窗好友，彼此之间常有往来，即使叶清秋再怎么不高兴，也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他依旧笑容满面地说：“清秋放心，本宫并非小气之人，不会与你计较的。”

“五皇子最为宽容大度，秋儿妹妹能在学院里得到您的关照，真是幸运。”苏婉清不满楚墨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叶清秋身上，眼珠一转，微笑着说，“秋儿妹妹毕竟年幼无知，做事难免有些任性。五皇子即便疼爱她，也不该过分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