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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归

浮昔录

夜风迎面吹来,凉得人脊背一紧。沈灼策马跑在最前面,马蹄声回荡,一下一下。钟久言跟在她侧后方,面色警惕地扫视着两旁的黑暗。

赵大娘就坐在沈灼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沈灼的衣摆,身子伏得很低。她这些年没怎么上过马,更别提这样连夜奔逃了,但老人家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把脸埋在沈灼背后,避着灌来的冷风。

沈灼能感觉到背后赵大娘的身子绷得很紧,她偏头低声说了一句:“赵姨,再撑一下,快到了。”

跑了大半个时辰,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更宽,通向京城西门,右边的路窄一些,绕远但沿途有几个小镇可以落脚。

钟久言指向左边:“走大路,快些到城门口。只要进了城,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追了。”

沈灼犹豫了一刻,大路确实快,可太开阔了,若有人从后面追来,一眼就能看到她们的身影,跑都没处躲。她正想着,身后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马蹄踏在土路上。距离还不近,但方向没错,正是从村子那边来的。

“有人跟上来了。”沈灼的声音沉了下来。

钟久言也听见了,回头望了一眼,夜色太深看不真切,但那个方向确实有动静,而且不止一匹马。他没有多说,直接拨转马头:“走小路,绕一段再拐回官道。”

沈灼点头,勒紧缰绳拨转马头,偏头对身后赵大娘道:“赵姨,抓紧了。”

话音未落,马匹已经冲进了右侧那条窄路。小路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和矮树,月光被枝叶遮挡了大半,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赵大娘伏得更低了,几乎整个人贴在沈灼背上。

他们沿着小路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身后的马蹄声渐渐听不真切了。但听不见不等于甩掉了,那些人只是暂时被岔路迷惑了方向,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锁定目标,只是时间问题。

前方的路在一个拐弯处收窄,几乎只容一匹马通过。沈灼放慢了速度小心穿了过去,钟久言紧随其后。

穿过那段窄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相对平坦的小道斜斜地向前延伸,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约能看见京城城楼。

沈灼心里一松。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只要在城门落锁前赶到,就安全了。

她偏头朝身后喊了一声:“赵姨。快了,再撑一撑。”

赵大娘点了点头,额角全是汗,但眼神还算清明,攥着沈灼衣摆的手也没松开。

三人继续赶路。沈灼一面策马一面侧耳听着后方的动静,那阵追兵的马蹄声似乎被甩远了些,至少暂时没有再贴近。

可就在她们穿过一片矮树林时,前方的路面上横着几根粗树枝,像被人故意堆在那里的。

沈灼猛地勒住马,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赵大娘被晃得往旁边一歪,沈灼反应极快地反手按住了她的胳膊:“赵姨!”

赵大娘吓得赶紧重新抓稳。

钟久言紧跟着停下,目光一扫那堆树枝:“有人提前设了路障。”

话音未落,两旁的树丛里忽然窜出几道黑影,手持短刃,一言不发便朝他们扑过来。沈灼来不及多想,一手护住身后的赵大娘,一手拔剑。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接架住了当头劈来的一刀。

钟久言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沈灼马旁,一把将赵大娘从马背上扶下来推到树后:“大娘,您躲好别动!”随即抽出匕首迎向侧面冲来的一人。

沈灼也翻身下马,将赵大娘挡在身后,剑尖直指面前扑来的黑影。对方一共四人,两把短刀一把长剑一把短刃,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不差,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沈灼一面应对一面护着身后的赵大娘,不敢离树太远,出招时总要留三分余力。

胳膊上很快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沈灼咬紧牙关忍了那一下疼,手腕翻转,剑尖精准地挑开一人手中的短刀,顺势一腿踢在对方膝弯处,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人从侧面欺近,沈灼来不及收剑,侧身避让,抬手用剑柄狠狠撞在那人下颌上,对方踉跄后退了几步。

余光里,钟久言那边已经放倒了两个,正与最后一个缠斗。沈灼趁面前那人还未站稳,往前踏了一步,剑尖直指其咽喉。那人动作一顿,不敢再往前。

几乎是同时,钟久言那边也结束了战斗,最后一人被他击倒在地。他喘着气抬起头,目光先扫了一眼树后缩着的赵大娘,见她虽然脸色发白但没受伤,这才看向沈灼:“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沈灼低头看了一眼臂上的口子,好在不深,只是布料破了一片,渗了些血出来。

“无碍。”她朝钟久言微微笑了笑,然后收回剑,快步走向树后去扶赵大娘,“赵姨,没事了,我们走。”

赵大娘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撑着站了起来,被沈灼重新扶上马背,坐稳后双手紧紧环住了沈灼的腰。沈灼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几个人,没有多留,催马便走。

一炷香后终于拐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远处的城门已经清晰可见,门楼上挂着的灯笼在夜色中亮着昏黄的光,城门还没落锁,稀稀落落还有几辆晚归的马车在排队进城。

进城时,赵大娘才敢从她背后探出头来,望着两旁渐渐热闹起来的街灯和房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总算是……平安到了。”

沈灼放慢马速,偏过头轻声道:“赵姨,到了,往后您就住我这儿,哪儿也不用去了。”

赵大娘没有答话,只是把脸贴在她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拐过两条街巷,尚书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

沈灼翻身下马,转身把赵大娘扶下来。老人家脚沾地时腿都软了,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她抬头看着面前这座朱门高墙的大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拍了拍沈灼的手背,声音有些发哑:“平安到了就好……就好……”

沈灼将她搀进府里,吩咐侍女去烧热水,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出来。安排完这一切,她才觉得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血已经顺着袖口渗出来了。

钟久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布巾:“先包上,别在这儿站着。今晚的事明日再说。”

沈灼接过布巾,看了他一眼,想道声谢,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钟久言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赵大娘,往后就安心住在尚书府吧。至于今晚那些拦路的人,回去我会写份折子递上去。城外官道设伏,这可不是什么小案子。”

沈灼点了点头,目送他。

赵大娘已经被侍女搀去了后院厢房,院子里安静下来。沈灼独自站在月光下,才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酸,胳膊上的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