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回到长乐宫时，却见德妃娘娘坐在宫门口的门槛上睡着了，一看便是在这里坐了一夜。身边的灯笼已经熄灭，蜡油流了满地。
听见脚步声，德妃缓缓睁开眼，“荷儿，回来了。”
“圣旨到——”德妃正拉着清荷问这问那时，李公公走至二人前，德妃与清荷下跪接旨。
“圣上有旨——美人华氏，静容宛柔、风姿雅悦、端庄淑睿。着即册封为婕妤，封号璃。”
“臣妾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清荷低头接旨，却不见身旁德妃阴沉的脸色。
“奴才恭喜婕妤娘娘了。”李公公到了声喜，便匆忙往回走。
“公公，发生了何事？您这么着急？”德妃发现了不对。
“今儿早上惊鸿宫的人来报，嘉妃娘娘薨了。”
“什么！”清荷脸色大变，让身旁的婢女收好圣旨，自己拔腿向惊鸿宫跑去。
“噗”身后，德妃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娘娘！”宫门口乱作一团，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德妃抬了进去。
跑着跑着，清荷从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可她无暇顾及，只是随手擦了一把，脚下跑的更快了。
无尽头的宫道中，清荷独自一人奋力奔跑，可怎么也不见惊鸿宫门，泪水糊了眼，花了脸上的妆容，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
“嘉妃娘娘，阿莺姐姐，你慢些走，等等荷儿——”清荷哽咽着，含糊的低语。
宫道中不知何时有了三三两两的宫人，她们侧手望着清荷，最后又轻笑着走开，“宫中难得有如此深情之人。”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水直直的拍在清荷脸上，打的生疼。又混着泪水而下，打在清荷的心上。
“娘娘节哀。身边一个女声让她恢复了些许正常，头顶上的雨忽然停了。清荷抬头，一把大伞遮住了四散的雨珠，余光中，惊鸿公三个大字立于牌匾之上。
“姐姐，可否让我再看一眼阿莺姐姐？”清河有些许卑微地祈求。
“奴可担不起娘娘的一声姐姐，奴是嘉妃娘娘生前的贴身婢女锦瑟，娘娘随奴来吧。”锦瑟引着清荷走进大殿。房梁下，一条白绫突兀的垂着，上面带有点点血迹。前些日子还给清荷唱小曲的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张白布盖住了她的容颜。
此时，宫中除了锦瑟和清荷没了外人，那些宫女太监早已另求出路去了，与她相好的嫔妃们也无一人前来。
清荷顾不上什么礼教了，三两步上前，仔仔细细的在衣裙上把手上的脂肪擦净，一把掀开了柳嘉妃脸上的白布。脖子上，一条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阿莺姐姐——”清荷盖好白布，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阿娘！阿娘！别不要华音！”殿内又走进三人，是皇后、温贵妃与沈华音，三人皆是素色衣裙，双眼微红，沈华音更是抱着柳嘉妃的遗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小心的侧过头去，不让泪水滴在遗体上。
“荷儿，先起来。”皇后从地上抱起颤抖着的清荷，轻拍她的后背，清荷渐渐止住了哭声。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皇后回头问锦瑟。
“昨天晚上德妃娘娘离开之后，娘娘又吃了一盘桂花糕。吃完之后，娘娘突然示意我们出去，但只是挥手，并未说话。之后便不知道了，昨天晚上娘娘房中的烛火都灭了，也便没去打扰，今儿一早再进来就……”
“对了，这应是娘娘给各位娘娘的”锦瑟从怀中拿出一张沾满血迹的纸，上面密密的写着：
妾出身卑微，幸得陛下赏识，保半生衣食无忧，还喜得一女。如今妾去矣，望娘娘的善待华音。
妾应一曲名动上京，又因一曲得陛下倾心，妾自然认是为唱而生，现下遭人毒手无法执琴，亦无法开口，妾心已死，不愿再活。
妾自认非良善之人，得此下场也算罪有应得。妾无人牵挂，只愿小华音能平平安安长大。
妾名怀玉，诸君莫忘，我非莺娘。吾母顾潇雨。
柳怀玉，永嘉元年十月六日。
众人这才知道柳莺娘并非其真名。读完后，清荷竟是真的哭晕了过去。
后来听说皇帝下朝后得知噩耗也是涕泪横流，追封柳嘉妃为贵妃，谥号清婉，葬于皇陵，倒是开创了花柳女子封妃的先例。可惜斯人已逝，这追封又有何用？
只叹后人只知清婉皇贵妃柳氏，不知其名怀玉，不知其女华音。不知其一曲动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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