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边界线

清晨的练习室还没完全亮透，手机屏幕的光在暗里泛着冷。许桃蹲在储物柜前，手指划过公司官微那条刚发的声明，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压在心上——

“针对近期关于练习生许桃的争议，特此说明：许桃为公司新签约练习生，现阶段仅跟随三代练习生进行基础训练，无加入三代出道计划的安排，未来发展方向待定。”

底下的评论风向变了，从“滚出三代”变成了“早该如此”“别蹭热度就好”。许桃盯着“无加入三代出道计划”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直到把“练习”两个字蹭得发虚。

原来，她连被争议的资格，都只是暂时的。

“咔嗒。”

储物柜的门被轻轻拉开，许桃慌忙按灭屏幕，抬头看见黄朔站在对面，背着吉他包，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潮气，像是刚洗过脸。

“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视线落在她攥紧手机的手上。

“早啊。”许桃连忙站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扯出个比平时僵硬的笑，“今天声乐课要练新歌吗？”

黄朔没接话，只是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颗柠檬味的硬糖，糖纸是她喜欢的亮黄色，边角被捏得有点皱，像是揣了很久。

“老师说今天练和声，费嗓子。”他说完，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调吉他。弦音叮叮咚咚的，在安静的练习室里荡开，像在轻轻敲着什么。

许桃捏着那颗糖，糖纸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来。她知道，他肯定看到声明了。公司的公告在练习生群里炸了锅，有人发了截图，配着“终于说清楚了”的表情包，她当时没敢回。

声乐课开始时，老师果然分了新的和声片段。许桃拿到谱子，发现自己的声部被标成了“辅助练习”，不再像之前那样和黄朔一组。她抬头看了眼黄朔，他正低头在谱子上做标记，侧脸的线条很静，看不出情绪。

练到副歌部分，许桃的声音总是不自觉地飘。以前黄朔会在她跑调时轻轻敲敲她的手背，提醒她“气沉下去”，可今天他站在斜前方，连回头都没回头。

休息时，许桃去接水，路过黄朔身边，听见他和成员讨论编舞细节。有人问：“许桃今天怎么不跟你搭和声了？”

黄朔的声音很淡：“公司安排的。”

许桃接水的手顿了顿，水流溅在手腕上，凉得她缩了缩。原来，他也觉得这样“划清界限”是对的。也是，毕竟她只是个“跟着练习”的，不该再靠近核心的出道组。

下午的舞蹈课，许桃被分到了后排最边的位置，几乎快贴到镜子了。她看着前排黄朔和成员们流畅的配合，转体、跳跃、定点，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精密计算，默契得让她有点羡慕。

她试着跟上节奏，却总在转身时慢半拍，膝盖撞到身后的把杆，发出“咚”的一声。没人回头，连老师都只是喊了句“注意脚下”。

下课铃响时，许桃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等她背上帆布包，练习室里已经只剩黄朔了。他正弯腰捡地上的谱子，侧脸对着镜子，能看到下颌线绷得很紧。

许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我帮你……”

“不用。”黄朔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谱子被攥得发皱，“你走吧，我还要加练。”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她没听过的冷硬，像结了层薄冰。许桃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向舞蹈区，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她咬了咬唇，转身往外走。帆布包上的桃子挂件晃啊晃，撞得她膝盖有点疼。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的糖。”

许桃回头，看见黄朔站在镜子前，手里捏着那颗她没拆的柠檬糖，糖纸在灯光下亮得刺眼。“柠檬味的，含着练声不容易累。”他的声音低低的，“公司说你不进三代，没说你不能练得比他们好。”

许桃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她看着他，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肩膀却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会好好练的。”

走出练习室时，走廊的风很凉。许桃摸了摸裤兜，发现里面多了张纸条，是黄朔的字迹，龙飞凤舞的：“三楼楼梯间有备用谱子，比练习室的清楚。”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张纸条，突然笑了。原来他不是疏离，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她划了一条更宽的路——不是挤进谁的计划里，而是在自己的轨道上，好好发光。

那天晚上，许桃在三楼楼梯间找到了那堆谱子，最上面放着瓶温牛奶，和她第一次给黄朔的那瓶一模一样。

她抱着牛奶，坐在台阶上，看着练习室方向透过来的灯光，慢慢剥开了那颗柠檬糖。酸溜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奇异地带着点回甘。

也许，不能一起出道又怎样呢？

至少，他们还能在同一片灯光下，各自努力啊。

许桃咬着糖，拿出手机，给黄朔发了条消息：“谱子收到啦，谢啦。明天声乐课，要不要比谁先背会歌词？”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桃子表情，是她教他存的。

许桃看着那个表情，突然觉得，公司划下的边界线再清晰，也挡不住两颗慢慢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