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Z 第四章

“你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C找到了一个在小学当老师的工作，地方离他们的出租屋有些远，但Z还是很高兴。

平时C就住在学校里，周末也鲜少回来。距离他最近离开的那个傍晚，C准备了许多书给哑女。他说书能充实人的生活。其实他自己是不信的。对他而言，Z漂亮就已经足够了。

Z正坐在门前洗头，孩童们在巷里吹泡泡，哑女从脸盆中水的倒影，窥视着别人的幸福。乌黑的长发浸在盆里，挤下的泡沫跨过门槛，顺着巷子流了老长。黑色发幕前的那一行清泪，在无人看见的暗处肆意生长。

她怕孤寂的世界又有人退出。

哑女的记忆就像电影中多余的情节，被人截去了一段。她记不起自己四岁以前的事，或许活得也是狼狈不堪，那忆不起更好。

冬日的寒风是刺骨的冷，古树萧瑟，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四岁的哑女被一个男人扯下了车，一群人扒拉着她的手膀，端详着她的脸庞，都嘀咕起来。

男人指着小哑女：“这品样你们都瞧不上？虽然是个哑巴，但留着作童养媳也是不错的。到时候生的孩子肯定标志，你们就信我的！”

村长冷哼了一声，轻蔑地斜眼看他：“你唬得了别人你唬得了我们？我可是听隔壁村的这个女娃娃是在鬼节出生的呦”

众人一听，都从小哑女身上收回了手。后来——

哑女来不及再回忆，C拿起毛巾搓擦着她的头发，又看了眼表——他该走了。

“等我，很快”

Z仰头看他，她脸上的泪痕斑驳，似叶脉的纹路，仍在闪烁。哑女朝C的唇上吻了上去。可惜Z不能说话，不然她将千万遍祈求：“不要抛弃我，然后，记得回来”

可事与愿违，C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久到Z都学会了许多新的字词，久到她都可以认出许多英文，久到“花花”已经长长了一大截……李大妈也很欣慰——哑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习惯用手抚上她的脖颈，感受声带的震动，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其妙。

Z有时会观察人说话时的唇舌，一张一合，翘卷间她能盯上良久。日子一长，她也能知道别人说的话了。

不可思议，那是她第一次喜极而泣。

或许生活本就是苦中作乐，且叹且过吧。

李大妈和哑女坐在门口，她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握着Z的手。

犹豫了一会儿，李大妈还是说了出来：“男人就像风筝，你手中得有能让他牵挂的线。他离你那么远，万一……万一他找到了更喜欢的女人，你就甘愿拱手让人嘛”

Z若有所思的笑笑，随即故作轻松的摇头。

“我认为吧……你……你俩还是要有孩子，那也算是一个保障……”

哑女在本子上写道：“是保障，是累赘，是钱，也是负担”

李大妈一时哽住，望着这行字心中感慨万千：“对于我来说，那就是生活下去的希望……”

说实在的，哑女也想有孩子，没别的，因为她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