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门的时候,贺思慕在心里想——是个难搞的皇帝。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难搞,是那种不动声色的、笑着给你倒茶、然后把你的退路一条一条堵死的难搞。她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难搞的人,但像今天这样的,不多见。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时音身上灵力的威压。
一个人间帝王偶尔泄露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威压,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一定不是禾枷风夷说的那般仅仅是他教些术法而已,她一定是会天才术士,也许她的那位曾曾……侄孙也不是很了解这位陛下。
她抱着怀里那套白瓷茶器,沿着宫墙慢慢走。
她还在想那个问题——十年。女帝要她压制归墟十年。
十年能干什么?打一场仗?平一方乱?还是……等一个人?
贺思慕想不出来。但她知道,十年对于人间帝王来说,不算短。三千多个日夜,足够一个皇帝做很多事了。
女帝要这十年,大概是要做什么大事。至于那件大事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懒得猜。
反正不管时音想做什么,十年之后,这世间不过是多一抹黄土而已。
所以对于女帝自以为是的打量也好,试探也罢,贺思慕都不以为意。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王朝兴替、帝王更迭。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最后都变成了一抔土,埋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连墓碑都风化了。
亲朋也好,仇敌也罢,时间会带走一切。不管你的野心有多大,不管你曾经站得有多高,到最后,都一样。
而时音也经过这次的见面,大概摸清了鬼王的性子。
就是凡人之心想的那种长生种——孤寂,冷漠,拒人千里的高傲。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对什么都不抱期待,对谁都隔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像是外表光鲜美丽,内里却腐朽不堪的那种。
其实这都是凡人的臆想。
凡人看长生种,总忍不住把自己的感受套上去。觉得活了那么久,一定很孤独吧?一定很累吧?一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吧?可那是因为凡人的生命太短了,短到无法想象“漫长”是什么概念。
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段不短的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可对于真正的长生种来说,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一次打盹,甚至只是眨一下眼的工夫。
他们求道,求力量,求各种有趣的事物。世间值得追求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一辈子——不,多到几十辈子都追不完。怎么会孤独?怎么会寂寞?也许他们没空孤独,没空寂寞。他们忙得很。
贺思慕这个鬼王,绝对是被凡人教歪了心思。
长生种应该按照长种的方式成长教育,他们会被教育成时间会带走一切,不必急着成长。
除了生命的消亡连时间也无法弥补外,一切能被时间弥补的毁灭都不是毁灭,一切无法被时间保留的价值都不是价值。
宝藏会失落,在时间的反复下,它们会重聚;森林会毁灭,它们亦会新生;百年或者更长时间,能抹平更多的事迹……长生种最不值得投入的是时间,光阴是长生种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