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公孙鄞心里也清楚,公主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朝中必定已经有了她的人。
方在野那样有本事的人都能为她所用,便是明证。可光有文臣不够。
但军队呢?他完全看不透公主手里到底攥着多少兵马,而兵马才是最后真正定乾坤的东西。
还有魏相那边——公主与魏相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魏相对她的野心是心知肚明还是至今被蒙在鼓里,这都是变数。
他在心里把这些事迅速过了一遍,忽然发觉自己其实已经在替她盘算胜率了。
若军中真有根基,魏相那边又不构成阻碍,那她的胜算并不低。至于那些到时候必然会跳出来叫嚷“牝鸡司晨”的腐儒,反倒是最后才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把进京以来堵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公主把这些话告诉在下,就不怕在下去告密?”
时音眨了眨眼,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轻松:“我不信你会去。再说了,就算你真去了,也没人会信。”
公孙鄞也松了松嘴角,接口道:“看来公主保密措施做得很好。”
时音神秘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一个公主想当皇帝——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觉得荒唐。到时候你告密不成,反倒让人觉得公孙家的公子是个信口开河之人,白白坏了你公孙家的名声。”
公孙鄞怔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这话说得无赖,却是实情。女子称帝这种事,别说市井百姓,就是朝堂上那些大臣,只怕连想都不曾想过。
他若真跑去揭发,多半会被当成失心疯赶出来。她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他面前把底牌掀得干干净净。
这份笃定,这份对人心的拿捏,让他心里最后那点摇摆也落了地。
说到底,他进京本就是来做一番事的,只不过不是走科举那条路,更不是为了当什么官做什么宰。
公孙家有条祖训,到他这里被用得活泛极了——遇上不想做的事,就拿祖训出来挡一挡,敷衍过去;
若是遇上了真正想做的,那祖训便先搁一搁,做个幕僚也好,当个无名无分的谋士也罢,全凭他乐意。
而坐在这把椅子上的那位皇帝,他虽然没见过,但凭这些时日冷眼旁观的朝局,他不认为那人还有翻盘的能耐。
至于长信王地盘上那位承德太子的遗孤——他母族与长信王妃有旧,公孙鄞曾偶然见过长信王真正的嫡子,所以他很断定现在长信王府里那位所谓的嫡子,根本不是正主。
且来京都之前,他专程去长信王的地盘看过,也见了现在这位“嫡子”一面。
整个人阴沉狠厉,从那双眼睛里就能看出,太子府当年那场变故他是亲身熬过来的。从血腥里爬出来的孩子,心性早已磨得狠厉异常。
这样的人若坐了天下,对百姓而言未必是福。
所以他才要来京城,亲眼看看各方势力的动静,推断未来朝堂的走向。
两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他都不满意。
君选臣,臣也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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