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若不是公主先一步找上他,公孙鄞心里清楚,自己大概会走另一条路。
按他原本的盘算,在京中把各方势力的底细摸清之后,倘若朝堂上实在挑不出值得辅佐的人,他便动身去边关。
边关有将,手中有兵。这乱局里,什么名分、什么正统、什么血脉,到最后都不如刀把子好使。
不管将来哪一方得势,都得拉拢军队,而那个时候,他若能站在某位将军的身侧,便等于给自己和公孙家上了一道最稳妥的保险。
军队才是最后的保障。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公主先找上了他。
既然如此,眼前这位敢把“称帝”二字说得像喝茶一样平常的公主,凭什么就不能是他选的君?
公孙鄞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退后半步,朝时音深深揖了下去。
“如此——属下见过殿下。”
这一礼与方才告退时的揖礼不同。方才是臣子对公主的礼数,现在是认了主。
时音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公孙鄞,你可想好了。这一拜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公孙鄞保持着揖礼的姿势,低着头道:“从殿下把那些话对臣说出口的那一刻起,臣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时音听了,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方才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是带着一点暖意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起来吧。”
公孙鄞直起身,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话不必再说,一揖之下,彼此心里就都清楚了。
时音重新拿起茶壶,亲自给公孙鄞的杯子里续上了热茶。
“坐吧,”她说,“既然是自己人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的,今天索性一并告诉你。”
接下来,时音便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这些年暗中布下的一些棋子、拉拢的人脉,以及她对京都局势和天下大势的推演,一件一件地摊在了公孙鄞面前。
当然,这只是她的部分布局,更暗地里的一些谋划就不必要立刻让公孙鄞知晓了,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事成以密、言泄于败。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术师的,谁知晓哪个时候就被人偷听过去了,或者时音有能力防范,而公孙鄞却未必。
不过仅仅这些,也够让公孙鄞感动了,毕竟很少人一上来就会立刻交托于信任,这些都是时音的机密,就这么摊在公孙鄞面前,这如何不能让他感动呢?
公孙鄞听得很认真,中间偶尔插几句话,每回都问到点子上。
他不光是脑子好使,更难得的是,这些年他走过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北边的突厥、西边的丹支,他都亲自去看过,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实实在在考察过的,每每与时音交谈,都言之有物,更甚于时音的情报。
至于长信王那边盘根错节的势力——长信王本人的狼子野心、他与朝廷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还有长信王世子与嫡子之间的较量,或者背后那些势力各自为政的明争暗斗,公孙鄞心里都有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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