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66

“至少是个开始。”时音道，“总好过你将他藏在暗处，自己独自揣摩权衡。唐俪辞，人心如棋，但执棋者若将自己也困在局中，便是作茧自缚。”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锋利。唐俪辞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良久。

烛火爆了一声轻响。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卸下了某种重负，“是我想岔了。”

他抬起头，眼中那片沉郁的迷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决断：“那就依你所言，带回中原剑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能大张旗鼓。柳眼被擒的消息一旦传开，暗处那些人，必会狗急跳墙。”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意外’。”

唐俪辞唇角微勾，那惯有的、温和而疏离的笑意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眼底多了一丝锐利的光：

“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柳眼是‘意外’落入普珠手中的‘意外’。”

时音看着他迅速恢复算计模样的侧脸，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终于稍稍落下。

还好。

这人没被情谊压垮脊梁。还能执棋，还能谋局。

那就还有得救。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得干脆。

唐俪辞看向她，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映出几分复杂的暖意。“你已做得够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接下来……陪我演场戏便好。”

时音颔首，没有追问细节。她信他的谋算，也信自己能配合。这就够了。

也其实是时音想多了，不过也不算是多想，若没有这么多次的重复轮回，若不是一次次重复‘命轨’的生活，恐怕唐俪辞是不会轻易放弃柳眼的。

而正因为一次次的重来，耗尽了唐俪辞为数不多的‘善’，除了方周，恐怕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拯救柳眼，他只想着尽快的结束这一切。

无论最后他是永远的死亡，还是重新开始不一样的生活……怎样都好，只求再也不要重复‘命轨’成为一个提线木偶。

……

更深露重，时音已回房歇息。唐俪辞独自留在静室，窗扉半掩，夜风透入，吹得案头烛火明明灭灭。

他走到柳眼榻前，垂眸凝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薄毯。

“意外……”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边笑意淡得近乎虚无。

当然有“意外”。柳眼必须“恰巧”落在普珠手中，才能顺理成章地开启对剑王城的彻查，才能将那些服了邪丸的棋子一一揪出。

这一切，都符合时音所想，符合大局所需。

可有些东西，他未曾说出口。

他需要柳眼——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需要柳眼身上那半部《往生谱》的功力。

那是当年柳眼从他身上生生夺走的东西，如今却成了能否让方周起死回生的关键之一。

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言明，谁也不知道他屡次对柳眼手下留情的原因，他真正图谋的，是这失而复得的半部功力。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雨树】打赏加二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