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时音。
月光下,她嫩黄的衣衫颜色显得有些黯淡,但那站姿里的某种东西,却比任何华服都更醒目——那是一柄剑,入鞘时温敛,出鞘时则光华夺目、足以斩断一切既定轨迹的剑。
“时音。”他开口唤她,语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接下来,可能会很麻烦。”
不是危险,不是艰难,是麻烦。
时音听懂了其中的区别。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或迟疑,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我知道。”
“你本可以……”
“那不是我。”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唐俪辞停住了话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想将她“护在局外”的念头,那些将她视为需要小心安置的“变数”的算计,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不是变数。
她是那个,执剑破局的人。
而他,需要重新审视这盘棋——以及,执棋的自己。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平等与尊重,“我们进去说。这局棋……要重新下了。”
两人步入内室,烛火将影子投在素壁上。时音解下沾染尘血的披风,在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建议,”她抬眸看向正在斟茶的唐俪辞,“将柳眼带回中原剑会。普珠先生眼下就在剑王城,正好借他之力彻查那些服了邪丸之人。岂不两便?”
唐俪辞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烛光晃动,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将温好的茶轻轻推至时音面前,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面容。
时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
自打见到柳眼,唐俪辞神色间那些细微的裂痕——空茫、僵硬、以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失态的凝滞——都落在她眼里。
这两人之间,瓜葛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沉。
她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牵扯。江湖事,江湖了;恩怨情仇,最忌纠缠不清。
看唐俪辞这情形,若再不快刀斩乱麻将柳眼之事理清,只怕后患无穷。谁知道这人心里揣着多少旧伤新痛,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
万一又是什么狗血的世道不公、挚友反目、众叛亲离的戏码,再来个忍辱负重黑化复仇,或是伤痕累累最终悲情落幕……
时音无声地蹙了下眉。
这种戏码,她见得多了,也倦了。人生苦短,江湖路长,何必总在同样的泥潭里打转?
“你在想什么?”唐俪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时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驱散了夜风的微寒。她放下杯盏,抬眼直视他:“在想——有些结,宜解不宜结。有些人,宜见光不宜藏匿。”
她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唐俪辞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些微倦意。“你以为,将柳眼送至普珠面前,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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