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64

唐俪辞确实默许过时音前去捉拿柳眼。

可那是建立在他对柳眼的实力有信心，也对时音当初在十三楼露出的武功有信心，他相信这两人应该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他真的从未真正想过——她能擒回柳眼。

邵延屏不能。

普天之下，能在柳眼全力戒备下将其生擒之人，屈指可数。

他原只盼她全身而退，能借他布下的暗线脱身……他将她留在身边，固然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与算计，却未尝没有将她隔绝于柳眼这等危险之外的念头。

他总以为，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便是周全。

直至此刻，柳眼如一件失去生机的木偶被丢在眼前。他才真正的确认，这‘变数’的确是他此生最大惊喜，亦是诸多无辜之人的生机。

唐俪辞点了点头，目光却仍落在柳眼身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苍白皮囊，看清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许多细节——她偶尔凝神时指尖无意识的剑气微鸣，她谈及剑法时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平淡，甚至她的轻功内息都是不弱于他……

原来一切皆有迹可循。

只是他从未真正正视过。或者说，他不愿正视。

他将她当作需要庇护的变数，当作棋局中意外却也珍贵的筹码，却独独忘了——她本身，或许就是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唐俪辞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廊下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让那总是含笑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极缓地吐出，仿佛要借此将胸腔里某种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辛苦了。”他的声音平稳响起，是对沈郎魂说的，目光却再次落回时音身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掠过她染尘的衣襟、袖口的暗渍，最后停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受伤了？”

时音摇头，动作很轻：“无碍。”她的视线扫过他脸上残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顿了顿，补充道，“散播猩鬼九心丸之人已带回，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唐俪辞心中无声复述这四个字。是啊，人已带回。计划中本不该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出现的人，却已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微妙意味。

所有安排好的路，所有如提线木偶般被无形之手牵引、看似不能打破的轨迹，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偏离了。

而现在，柳眼像一件被摧毁的傀儡般躺在这里，更是将那条偏离的路径，骤然拓宽成一片充满未知的莽原。

“先带进去。”他最终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沉静：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柳眼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何况风流店的主人也不是柳眼，所以，先单独看管。”

他看了一眼红衣箜篌女，“那女子也是。”

沈郎魂应了声“是”，提着柳眼转身便往内室去。自有等候在暗处的唐府心腹无声出现，接过那昏迷的红衣女子，迅速隐入阴影。

船舱甲板上只剩下唐俪辞与时音二人。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晓月12138】打赏加二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