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郎魂咬牙应声,此刻他心中什么仇恨、什么宣泄都已顾不上了,唯一的念头只剩逃命。
方才时音与柳眼交手虽只数招,却已让他脊背生寒。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当初唐俪辞那句“若遇柳眼,转身即走”的分量——若非时音突然现身挡下这一劫,今日他必葬身于此地。
他不再犹豫,一把扣住柳眼被封的经脉要穴,如同拖拽一件死物般将人提起。
抬眼望去,时音的身影已提着那弹箜篌的女子,飘然掠出数丈之外,在月下残败的花径间几个起落,便隐入夜色深处。
沈郎魂深吸口气,提气纵身,紧跟前面那道背影追去。
夜风掠过耳畔,带着未散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他手中柳眼身躯沉重,经脉被封后软如烂泥,却仍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蛰伏的、令人心悸的内力。
前方时音的脚步看似轻盈,实则迅捷如电,所过之处连残枝败叶都发出声响,唯有月光在她飞身而过的身影,留下一线微茫的轨迹,指引着方向。
……
月光疏落,穿过万窍斋画舫层叠的亭台楼阁,在雕花栏杆与蜿蜒回廊间悄然流淌。
画舫静静地泊在湖边,远离了岸上的纷乱与血腥。夜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也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
舫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是唐俪辞布下的守卫在无声巡视。
唐俪辞立在船头,指尖那枚白玉扳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他面上仍是惯常的温雅从容,唯有眸底深处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
他的目光投向剑王城最中心方向——先前那阵令他心悸的剑意与音杀碰撞的余波,已彻底沉入死寂的夜色。
他在等。
空气中浮动着夜露与残花的湿冷气息,更深一层,缠绕着一缕极淡、却无法忽略的血腥味。
庭前月影忽然一晃。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羽落平湖,悄无声息点入院中青石,手中还提着个软绵绵的红衣女子。
紧随其后,沈郎魂挟着一人疾掠而入,衣袂带风,落地时气息微促。
唐俪辞的目光先落在时音身上——嫩黄色衣服已经染尘,襟袖间有暗色深渍,但她站姿平稳,侧脸在月光下透出一种近乎冷冽的寂静。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沈郎魂提着的那人。
柳眼。
那张苍白阴郁的脸无力垂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周身大穴显然已被尽数封死。
唐俪辞转动扳指的指尖,蓦地顿住。
廊下的风仿佛也在这一瞬凝滞。他静静看着柳眼,看了很久,久到沈郎魂几乎以为他失了神。
那张总含春风的脸上,第一次现出某种近乎空茫的神情,像是某种极坚固的东西,在毫无预兆的刹那,被一根细针无声刺穿。
似乎诸多的算计、诸多的打算,他与柳眼以剑王城为棋子的博弈,以及说服普珠先生暂时不要插手剑王城之事……
都在看到柳眼被带回的这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好像自从时音这个变数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安排好的路,所有不能打破如提线木偶般的生活,都将迎来了最终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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