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67

普珠若接手柳眼，那半部功力他便很难再有机会接触。

所以，在柳眼被送至普珠面前之前，他必须设法取回那半部功力。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投在素壁上，像某种沉默的兽。唐俪辞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就算……就算他对时音已生出了不同以往的‘情’，就算她方才那句“作茧自缚”如警钟般敲在他心上，他也无法将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这江湖，这人心，唐俪辞看得太久，也陷得太深。

便是“人心难测”，便是“不可尽信”。

哪怕是面对让他心生波澜、甚至愿意交付部分信任的人，他骨子里那根警惕的弦，也从未真正松过。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算计，注定只能埋在心底最暗处。

……

复活方周，需三物：方周的心晶，碧落宫的冰晶棺保存的身体，以及完整的《往生谱》功法。

心晶尚在，冰晶棺早已得手，正在保存着方周的身体，唯有《往生谱》的完整功法——

当年他被柳眼所害，濒死之际功法溃散，其中大半竟阴差阳错被柳眼吸纳，融入血脉。

这些年柳眼行事越发偏执诡谲，未必与此无关。

那本就是柄双刃剑。那部分的《往生谱》充满了磅礴生机，却也让柳眼失却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过于轻易获得“生”的力量，反而让他对“死”的庄严失去了感知。

这力量没有治愈他，却腐蚀了他——昔日救死扶伤的仁心医者，渐渐变得偏激、阴鸷，行事愈发血腥诡谲。

他不再尊重生命的过程与脆弱，只沉迷于掌控生死界限的快意。

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逐渐沦为可以随意拆解、试验、乃至废弃的物件。

那源自《往生谱》的生机，本应可以用来滋养他，可以用来救死扶伤……

可现在却在他心中异化成了一种扭曲的对生命的不在意，让他以玩弄生死为乐，以践踏人伦为常。

如今，柳眼已在他掌控之中。

一切顺利得……近乎虚幻。

唐俪辞看着榻上之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阵复杂的悲凉。

柳眼走到今日，这往生谱的功力，未尝不是推手之一。

力量本身无善恶，但人心的容器若失了分寸，再纯净的泉源也会酿成毒酒。

而如今，他要将这“毒酒”重新收回。

他曾穷尽过无数法子，在希望与失望的轮回里辗转千百遍，终究未能换回方周一线生机。

每一次靠近答案，答案便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只留下更深的空洞与执念。

而这一次，柳眼就躺在这里，毫无反抗之力。那半部《往生谱》的功力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太容易了。

容易得令他心悸，令他生出一种荒谬的不安——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是他执念太深，于无尽长夜里生出的幻象？

梦里有剑破长夜的邵时音，有束手就擒的柳眼，有触手可及的希望……可梦醒之后，是否仍是空荡寂寥的寒夜，与他独自面对的无解棋局？

若是梦……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雨燱】打赏加二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