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琴音没乱,反倒越发激越昂扬,正演到余剑王剑气纵横处。
可时音分明看见,柳眼抚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那股一直绕着他打转的冷冽杀意,在唐俪辞说出“杀人”二字时,骤然凝了一瞬。
果然,他就是柳眼,他在一直注意着唐俪辞。
看唐俪辞因琴音失神,看这桃花般的女子刻意接近,看唐俪辞如何应对。
时音的手无声地缩回袖中,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剑柄。
这乐坊里,琴声愈发热闹,柳眼杀意藏于弦上,这突如其来的桃花女子,又是哪一路的棋子?
她目光沉静,在唐俪辞、柳眼和那娇笑不绝的女子之间,无声地巡梭。
琴声越来越高,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可很快,随着唐俪辞的离开,这琴声就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弹琴之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正的面容——柳眼。
……
月光粘稠地泼在花海上,香气腻得像是能缠住呼吸。
时音紧贴着花树粗糙的树皮,整个人几乎陷进阴影里,只余一双眼睛,映着前方那片流转不定的幻光。
柳眼的背影消失在花海深处,像被吞没的雪片。
她指尖凝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正沿着阵法边缘细细摸索。
这结界阴诡繁复,每一处变化都透着股子近乎刻毒的精细,但她指尖的气流已隐约触到一处微弱的“生”门脉动。
就在时音准备不动声色的进入这片阵法结界之时,身后极远处,传来一声几乎不存在的、枯叶被衣摆擦过的细响。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连心跳都缓了下来。耳力如丝线般向后延展,精确地捕捉着来者的每一个落脚点。
来人不止一个。
前面那人,脚步沉稳,大踏步而来的是剑王余泣凤。
而他身后数丈,还缀着另一道痕迹。轻得像月光下的黑雾,飘忽不定,若非有余泣凤在前映衬,几乎无法察觉。
——是沈郎魂。
时音心念微动。
余泣凤未察觉身后有尾,但柳眼呢?
这阵法是他的眼睛,沈郎魂的气息再轻,踏入阵势边缘的刹那,恐怕就已惊动了里面的人。
果然,在余泣凤求见的声音落下,里面就传来一道女声,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余泣凤。看似干脆,却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里面不只是一个人,看来她要小心了,可别阴沟里翻船了。
就在她凝神探查阵内动静时,柳眼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另一个方向——沈郎魂藏身之处。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平缓,却像冰冷的针,穿透了寂静:
“平常满口公义,只是事情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旦祸及自身心里惦记,一定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话音未落,铮然一声琵琶裂响!
并非乐声,而是尖锐到刺耳的音刃,骤然爆发,精准地撕开了沈郎魂用以藏身的气息屏障!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炸开,发出低沉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