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暮色像块被揉皱的灰绸，渐渐覆上街头的霓虹灯。

雷婷攥着手机拐进小巷，屏幕光照亮她额角的细汗。老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她正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烟蒂，帆布包带滑到肘弯，露出小臂上未消的淤青——那是昨天被混混围堵时留下的。

老孙的声音带着讨好的温吞，像灶台上慢熬的汤水。

雷婷的指甲掐进掌心，望着巷口那家麻辣火锅店飘出的红油香气。

她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话音未落，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她连忙捂住嘴，靠在斑驳的墙面上。

挂了电话，雷婷把手机塞进裤兜，金属外壳冰得她指尖发麻。刚转身，眼镜片的反光突然晃了她一下——那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正猫在垃圾桶后面，相机镜头对准她的背影。她想起早上贾勇在办公室念叨的"病假条"，想起医务室抽屉里没吃完的胃药，突然加快脚步走向天桥。

铁锈味混着垃圾腐臭扑面而来。五个混混缩在桥墩下，其中一个用绷带吊着胳膊，看见雷婷时，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膝盖不自觉地往回缩。水泥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啤酒罐，其中个压扁的罐子上还留着鞋印，像是被人狠狠碾过。

雷婷踢开脚边的易拉罐，响声在空旷的桥洞下回荡。

伤者突然跪地，额头磕在碎石子上：

他掀起T恤，后腰上有道紫红色的鞭痕。

雷婷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她站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混混们的头顶。

她手里一直旋转着的硬币突然脱手，钉进身后的水泥柱，激起细碎的石屑。混混们盯着那枚没入墙半寸的硬币，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夜风吹散了巷口的火锅味。

中万钧踢着脚边的石子，看它们滚进下水道的格栅。颜曦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发梢还沾着下午练拳时的汗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突然停下脚步，鞋尖卡在地砖的裂缝里。远处传来机车轰鸣声，震得路边的广告牌嗡嗡作响。

颜曦望着天上的残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花灵龙送的定情物，刻着细小的樱花图案。

中万钧的声音突然发紧，像被人攥住了喉咙。他看着颜曦的侧脸，月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银边，却照不进她琥珀色的瞳孔深处。

颜曦耸耸肩，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分岔路口的信号灯突然由绿转红。中万钧看着颜曦走向右侧的路灯，她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在地面交叠，又迅速分开。

他想叫住她，想问"那我呢"，却发现舌尖像被焊住般沉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也没能发出声音。

泥土的腥甜混着烤番薯的焦香，在夜空中弥漫。雷婷跪在田埂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手里的折凳已经敲开了三个土坑。中万钧举着手机照明，屏幕光线下，她校服裤腿上沾着的草汁格外显眼。

雷婷突然举起个歪歪扭扭的番薯，上面还沾着蚯蚓。

她用袖子擦了擦，直接在裤腿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呵气却不肯松口。

颜曦倚在歪脖子树上，手里的烤番薯还在冒热气。她看着雷婷蹲在"禁止偷挖"的木牌前大快朵颐，想起三小时前接到的电话——那时她正梦见自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雷婷的声音像颗炸雷：

中万钧踢开脚边的土块，露出底下盘错的根须。远处传来狗吠声，吓得雷婷差点把番薯掉在地上。

雷婷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眼睛亮得像番薯里流出来的蜜，她掰下块焦皮递给颜曦。

月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脸上，混着烤番薯的热气，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颜曦咬下一口番薯，滚烫的甜腻在舌尖炸开。她看着雷婷把偷来的番薯塞进中万钧手里，看着他笨拙地剥皮时烫红的指尖，突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暗杀任务都要荒诞——终极一班的King在偷番薯，杀手在啃烤红薯，而本该在约会的花灵龙，此刻大概还在给她挑明天穿的礼服。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古文静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金宝三举着"名模King必胜"的牌子，黄菲的发胶把刘海固定成标准的抛物线，苏不启的领带歪得像条垂死的蛇。

古文静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晃。

校门外的梧桐树下，令的银币在指间旋转，反射的光斑晃过中万钧紧绷的下颌。

令按住他的肩膀，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突然停顿，银币掉在地上，滚进下水道的格栅。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