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第六百八十六章 回归

【场景：狗熊岭·林间深处·上午】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砸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地上。光头强站在老松树前面，右手攥着锯柄，虎口的血蹭在木柄上，暗红的一道。左脚悬着，左臂垂着，右脚踩在树根上，稳得很。

锯条卡在树缝里。松脂沿着口子往下淌，黏黏的，亮亮的，滴在落叶上，“嗒”一声。

熊大站在五步外，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

光头强（没回头，声音很平）：熊大。你刚才说，你站这儿看着。行。你看。

他右手一抽，锯条从树缝里弹出来，“滋啦”一声，木屑飞了一脸。他偏了偏头，眯着眼，右手把锯条重新塞进树缝，换了个角度。

光头强（拉锯，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声音低低的）：一棵。两棵。三棵。

熊大（眉头皱起来）：光头强。

光头强（没停）：我听着呢。

熊大（往前走了一步）：你脚踝——

光头强（手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没肿。

熊大（声音沉下来）：俺看得见。

光头强（拉锯的声音更大了，木屑一片一片往下掉。他右胳膊架着拐杖，右手拉锯，左脚悬着，脚踝的弹力绷带在裤脚底下蹭来蹭去）：你看见什么了？你看见我砍树。我本来就该砍树。我是伐木工。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

光头强（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很久没出现的东西）：以前是。现在也是。

熊大（看着他后脑勺，看着他虎口往下滴的血，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你手在流血。

光头强（低头看了一眼虎口，血顺着锯柄往下淌，滴在树根上。他蹭了一下，蹭在裤腿上，暗红的一道）：小口子。我以前砍树，这种口子一天好几个。你那时候管过吗？

熊大（沉默了一秒）：那时候俺拦你，是因为你砍树。现在俺拦你，是因为你在拿锯子割自己。

光头强（突然把锯子往回一抽，锯条弹出来，他转过身，棕褐色瞳孔瞪着熊大）：熊大！

熊大（站住，看着他）。

光头强（右手攥着锯柄，虎口的血蹭在木柄纹路里。他喘了几口气，额角的擦伤在阳光里泛红，下巴的敷贴翘了一个角）：你说我割自己？我砍树。我光头强砍树。我砍了十几年树。我砍树的时候你还没——

他停了一下。

光头强（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扯得更大，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你还没当上狗熊岭的什么守护者呢。

熊大（银白灵力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声音很稳）：光头强。你现在是导游。你带游客。

光头强（哼了一声，短促的，从鼻子里出来的。他偏过头，看着那棵老松树上的口子）：导游？导游能当饭吃？我当导游，是因为我伐木工干不下去了。现在能干了。

他转回头，看着熊大。

光头强（棕褐色瞳孔幽幽的，声音很平，平里有点硬，有点冷）：熊大。我告诉你。我以前砍树，你们拦。我恨你们。后来我不砍了，你们跟我做朋友。我谢谢你们。但现在——

他停了一下。

光头强（一字一顿）：现在我光头强，又回来了。

熊大（瞳孔缩了一下）。

光头强（右手把拐杖往地上一插，架在右胳膊底下。他跳了一步，正面对着熊大，锯子垂在身侧，虎口的血滴在落叶上。左脚悬着，脚踝的弹力绷带露出来，脏了，蹭着裤脚）：你说你站这儿看着。行。你看着。我砍完这棵，还有下一棵。你拦我，我就跟你急。你不拦我，我砍完了自己走。

熊大（看着他。看着他额角的擦伤。看着他下巴翘起来的敷贴。看着他右手虎口的血。看着他左手垂着动不了。看着他左脚悬着不敢沾地。看着他右腿大腿的淤青从短裤边露出来）。

熊大（声音很平，但平里沉得压人）：你走不了。

光头强（愣了一下）：什么？

熊大（往前走了一步，银白灵力在指尖亮着）：你左脚踩不了地。你右手拉锯拉了这么久，虎口在流血。你后背的敷贴松了。你下巴的敷贴也松了。你额角的擦伤在太阳底下晒着。你走不了。

他停了一下。

熊大（看着他的眼睛）：俺不用拦你。你砍完这棵，自己就倒了。

光头强（攥着锯柄的手抖了一下。很轻。但他偏过头，不看他。声音很淡，淡得有点干）：……你少吓唬我。我光头强什么伤没受过。

熊大（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行。那你砍。

他退后一步。银白灵力收进掌心。不动了。

光头强（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看着老松树上的口子。松脂还在流。他看了一会儿，把锯条重新塞进树缝里）。

光头强（拉锯。一下。一下。一下。声音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棵。就一棵。砍完就走。

【场景：狗熊岭·林间·同一时间】

二十步外。灌木丛后面。

熊二蹲在地上，冰袋攥在爪子里，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吉吉蹲在他旁边，金色瞳孔睁得溜圆。蹦蹦抱着松果，耳朵竖得直直的。萝卜头从土里冒了半个脑袋。涂涂落在树枝上，歪着头。

熊二（声音瓮瓮的，压得很低）：熊大咋不拦他呢？

吉吉（金色瞳孔盯着那边，慢悠悠的）：拦了。没用。

熊二（爪子攥紧冰袋，冰水从指缝里挤出来）：可他手在流血啊。俺看见他虎口了。还有他脚踝，弹力绷带都脏了。他左胳膊还吊着呢。

吉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护士吗。你去。

熊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爪子里的冰袋。又抬头看了看那边。光头强还在拉锯。熊大站在五步外，不动）。

熊二（把冰袋往吉吉怀里一塞）：你拿着。

吉吉（接住冰袋，金色瞳孔瞪大）：哎——

熊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瓮瓮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俺是护士。俺得管。

他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熊二（看着吉吉、蹦蹦、萝卜头、涂涂）：你们也来。他要是犯浑，你们帮俺按着他。俺给他包扎。

吉吉（金色瞳孔亮了一下，把冰袋往蹦蹦怀里一塞）：走。

蹦蹦（抱着松果，又抱着冰袋，手忙脚乱）：哎哎哎——

【场景：狗熊岭·林间深处·同一时间】

光头强（拉锯。一下。一下。锯条吃进树里，口子越来越深。木屑掉下来，松脂流出来。虎口的血蹭在锯柄上，蹭在锯条上，蹭在树皮上。他没停。呼吸粗了，额角的擦伤在阳光里泛红。右脚踩着树根，左脚悬着，脚踝的弹力绷带蹭得翻了个边）。

熊大（站在五步外，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不催。不拦。眼睛盯着那个背影）。

光头强（拉锯的节奏更快了，声音碎碎的）：……一棵。砍了这棵，还有下一棵。我光头强，以前怎么砍的，现在就怎么砍。你们拦不住我。谁也拦不住我。

他突然停了一下。锯条卡住了。

光头强（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锯条）：……又卡。

他右手往回一抽。“嘶——”锯柄从手里滑了一下，锯齿在他虎口上又划了一道，跟刚才那道交叉，鲜红的，血顺着虎口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光头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松开眉头。他把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血蹭在裤腿上，暗红的两道。他换了个角度，把锯条重新塞进树缝）：……没事。

熊大（眉头越皱越紧，银白灵力在指尖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动）。

这时候，林子里传来脚步声。沙沙，沙沙，沙沙。

光头强（手上顿了一下，没回头）：……谁？

熊二（从树后面走出来，冰袋攥在爪子里，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站在熊大旁边，看着光头强。看着他虎口的血。看着他裤腿上的血印子。看着他左脚悬着，弹力绷带翻了个边）。

熊二（声音瓮瓮的，但很稳）：光头强。你手又流血了。

光头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棕褐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压下去。他拉锯，没停）：……熊二。你也来了。

熊二（往前走了一步）：俺是护士。俺得管。

光头强（拉锯的声音更大了。木屑飞出来，落在熊二脚边。他声音很平，平里有点硬）：护士？你是熊。你是狗熊岭的熊。你以前拦我砍树。现在又来拦？

熊二（爪子攥紧冰袋，冰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落叶上。他看着光头强的后脑勺，看着额角的擦伤，看着下巴翘起来的敷贴。声音瓮瓮的，但很沉）：俺现在是护士。俺主要任务是看病人。

他停了一下。

熊二（看着光头强的背影，声音更沉了）：可俺没想到，你变回以前的自己了。

光头强（手上顿了一下。锯条卡在树里。他没回头。右手攥着锯柄，虎口的血在木柄上蹭了一道。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以前的自己？熊二。以前的自己，才是真的我。

他右手一抽，锯条弹出来。他转过身，看着熊二。又看着熊大。又看着从树后面走出来的吉吉、蹦蹦、萝卜头、涂涂。

光头强（站在老松树前面，锯子垂在身侧。虎口的血滴在落叶上。左脚悬着。左臂垂着。右腿大腿的淤青从短裤边露出来。额角的擦伤在阳光里泛红。下巴的敷贴翘着。他看着面前这一排动物，棕褐色瞳孔幽幽的，声音很平，平里有点冷）：好。好的很。

他停了一下。

光头强（嘴角扯了一下，短促的，像是笑，又不是笑）：狗熊岭的动物，又开始与我光头强为敌了。

熊大（看着他，银白灵力在掌心里亮着。声音沉沉的）：光头强。没人跟你为敌。俺们是来——

光头强（打断他，声音大起来）：来什么？来拦我？来管我？来告诉我“你脚踝肿了”“你手流血了”“你后背敷贴松了”？

他偏过头，看着熊二。

光头强（声音更大了，棕褐色瞳孔瞪着熊二）：熊二！你以前跟我打架。你以前跟我抢木头。你以前追着我满林子跑。现在你当护士了，你管我包扎。行。我谢谢你。但你别拦我砍树。

熊二（爪子攥紧冰袋，冰水从指缝里挤出来。他看着光头强。看着他虎口的血。看着他裤腿上的血印子。看着他左脚悬着，弹力绷带翻了个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瓮瓮的，但很稳）：光头强。俺不拦你砍树。

光头强（愣了一下）。

熊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熊大旁边。冰袋攥在爪子里，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俺给你包扎。你手虎口两道口子。俺给你包。你脚踝肿了。俺给你冷敷。你后背敷贴松了。俺给你换。你下巴敷贴也松了。俺给你换。

他停了一下。

熊二（看着光头强的眼睛，声音沉下来）：你砍。俺包。你砍一棵，俺包一次。你砍够了，俺带你去镇上。你手得缝。你脚踝得看。你后背得换药。你下巴也得换药。

光头强（瞪着他。棕褐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攥着锯柄，站在老松树前面。树上的口子还在流松脂。虎口的血还在渗。脚踝的弹力绷带在裤脚底下蹭着）。

光头强（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那棵被砍了一道口子的老松树。松脂还在流。木屑还在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熊二。你以前不这样。

熊二（看着他）：俺以前也不当护士。

光头强（转回头，看着熊二。又看着熊大。又看着吉吉、蹦蹦、萝卜头、涂涂。他们站在那儿。一排。不动。不催。不拦。就看着他）。

光头强（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扯得更大。他把锯子慢慢放下来，锯条垂在身侧。右手还攥着锯柄。虎口的血在木柄上蹭了一道。他看着面前这一排动物，棕褐色瞳孔幽幽的，声音很平，平里有点空）：行。你们要看。你们看。

他转过身，面对着老松树。把锯条重新塞进树缝里。

光头强（拉锯。一下。一下。一下。声音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棵。就一棵。砍完就走。你们爱看就看。爱包就包。我光头强，不在乎。

熊大（站在五步外，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眼睛盯着那个背影。看着他虎口的血蹭在锯柄上。看着他左脚悬着。看着他额角的擦伤在阳光里泛红。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光头强。

光头强（拉锯，没停）：嗯。

熊大（看着他后脑勺）：你以前砍树，俺拦你。你恨俺。后来你不砍了。俺以为你变了。

他停了一下。

熊大（声音更沉了）：现在你又砍了。俺不拦你。俺就站这儿。你砍完了，俺带你去镇上。你手得缝。你脚踝得看。你后背得换药。

光头强（拉锯的手顿了一下。很轻。然后继续拉。声音低低的）：……随你。

熊二（站在熊大旁边，冰袋攥在爪子里。他看着光头强的背影。看着他虎口的血。看着他左脚悬着。看着他裤腿上的血印子。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瓮瓮的，但很稳）：光头强。俺是护士。俺得管。

他往前走了一步。

熊二（把冰袋放在地上，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掏出一卷新的弹力绷带。他蹲下来，把绷带放在冰袋旁边。然后站起来，看着光头强的背影）：你砍完了，俺给你包。

光头强（没回头。拉锯。一下。一下。一下。木屑掉下来。松脂流出来。虎口的血蹭在锯柄上。他没停）。

吉吉（站在后面，金色瞳孔看着光头强的背影，慢悠悠地开口）：光头强。你以前跟俺抢香蕉。俺记着呢。你现在砍树。俺不拦你。但你砍完了，俺要跟你算香蕉的账。

光头强（手上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拉）：……吉吉。你那些香蕉，我早还了。

吉吉（金色瞳孔亮了一下）：利息呢？

光头强（没回头。声音低低的）：……没有利息。

蹦蹦（抱着松果，往前跳了一步）：光头强！你以前砍树，把俺家那棵老松树砍了。俺记着呢！

光头强（拉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声音很平）：……那棵松树，后来我种了三棵。

蹦蹦（愣了一下）：……三棵？

光头强（没回头）：三棵。活了。你去看看。

蹦蹦（抱着松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萝卜头（从土里冒了半个脑袋，声音尖尖的）：光头强！你以前踩过俺的萝卜地！

光头强（拉锯。一下。一下。一下。声音低低的）：……后来我给你浇了一个月的水。

萝卜头（眨了眨眼）：……哦。

涂涂（落在树枝上，歪着头）：光头强。你以前追过俺。把俺追得满林子跑。

光头强（拉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拉。声音很平，平里有点淡）：……那时候我追你，是因为你吃我面包。

涂涂（歪着头）：俺现在不吃了。

光头强（没回头）：我知道。

他继续拉锯。一下。一下。一下。木屑掉下来。松脂流出来。虎口的血蹭在锯柄上。左脚悬着。左臂垂着。额角的擦伤在阳光里泛红。

熊大（站在五步外，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眼睛盯着那个背影）。

熊二（站在熊大旁边，冰袋放在地上，弹力绷带放在冰袋旁边。他看着光头强的背影。看着他虎口的血。看着他左脚悬着。看着他裤腿上的血印子。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瓮瓮的，但很稳）：光头强。你砍完这棵，俺给你包。

光头强（拉锯。一下。一下。一下。声音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棵。就一棵。砍完就走。

他停了一下。

光头强（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们爱看就看。爱包就包。我光头强，不在乎。

锯条吃进树里。松脂流出来。虎口的血滴在落叶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砸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地上。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动了老松树上那道口子边上的松脂。吹动了熊二放在地上的弹力绷带。吹动了熊大掌心里收着的银白灵力。

远处，狗熊岭的晨雾全散了。灵脉空地的黑灰在树缝里露出来。焦土边上，那一小截新芽，还在。

【场景：狗熊岭·光头强木屋·内·中午】

熊二蹲在门槛上，冰袋放在木盆里，弹力绷带搁在膝盖上。吉吉靠在柜子顶上，金色瞳孔半阖着。蹦蹦抱着松果，在屋里转圈。萝卜头在地板缝里冒了半个脑袋。涂涂在窗台上歪着头。

熊二（抬头看天，声音瓮瓮的）：……熊大咋还不回来。

吉吉（慢悠悠地）：急什么。

熊二（低头，爪子攥着弹力绷带。冰袋在木盆里化了一半，冰水在盆底晃）：俺刚才，心里慌。就是，特别慌。跟那次光头强被魔帝上身的时候一样。

吉吉（金色瞳孔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林子里。

熊大（站在光头强面前，五步远。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不催。不拦）。

光头强（攥着锯子，站在老松树前面。虎口的血滴在落叶上。左脚悬着。左臂垂着。棕褐色瞳孔幽幽的，看着树上的口子，又看着熊大。看了很久）。

他没动。

锯子也没动。

熊二（蹲在门槛上，爪子攥紧弹力绷带。冰袋在木盆里化了一半。他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声音瓮瓮的，像是跟自己说）：……光头强。你变回以前的自己了。

他停了一下。

熊二（声音更低了）：……可俺现在，是护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