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魔神古兹
【场景:狗熊岭·灵脉空地·黎明前】
天没有亮。月亮还挂在那里,苍白的,照不暖任何东西。七棵古松只剩根须还在微微发亮,像七根快要烧尽的蜡烛。
熊大单膝跪在地上,银白灵力在掌心明明灭灭。熊二瘫在他旁边,大口喘气。吉吉趴在地上,金色光芒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点。蹦蹦的松果彻底暗了。萝卜头从土里露出半个脑袋。涂涂的羽毛灰了大半。
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北边的天空从暗紫变成灰黑,又从灰黑变成一种浑浊的铅色。太阳始终没有出来。
然后,空气变了。
最先感觉到的是萝卜头。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突然浑身一激灵。
萝卜头(声音发颤):有……有东西在动。地下。很深的地方。
熊大猛地抬头。
灵脉空地正中央,焦黑的泥土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越渗越多,越渗越亮。地面在震动,古松的根须一根一根绷断,银白色的光被暗紫吞没。
熊二(挣扎着站起来,琥珀色灵力在掌心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不是走了吗!
熊大(银白灵力勉强凝成护盾,声音沉到谷底):他在下面留了东西。
地面炸开。
暗紫色的光柱从地底冲上来,粗如古松,裹挟着碎石和黑烟。光柱在半空中炸散,暗紫色的魔气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铺开。狗熊岭的树在魔气中枯萎,草在魔气中发黑,连月光都被染上了一层暗紫。
光柱散去。一个人影悬在半空。
魔神光头强。但又不是刚才那个魔神光头强。
他的黑衣比之前更破了,左袖几乎全碎,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瓷器上的冰裂,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暗紫色的光。银灰长发散乱地披着,发梢被烧焦了一截。魔力翅膀只剩一边还完整,另一边折了两根翅骨,暗紫色的光从断口处一滴一滴往下淌,像血。
但他嘴角的弧度没变。
魔神光头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破裂的左臂,声音哑了一些,但那种沉甸甸的冷意还在):……第四道雷。果然有点东西。
他抬起右手。暗紫魔力在掌心翻涌,凝成一面镜子。镜子悬在他面前,镜面暗紫,边缘流转着黑色符文。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银灰长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面容和光头强一模一样,但眉眼是柔和的,瞳孔是浅金色的,像阳光照在琥珀上。他站在一片光里,身后是蓝天白云,是绿树青山。
镜子里的“光头强”睁开眼,看着镜子外面的魔神。
镜子里的光头强(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山间的溪水):你受伤了。
魔神光头强(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暗紫瞳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淡淡的):第四道天雷。劈的。
镜子里的光头强(低头看了看魔神破裂的左臂,浅金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疼吗?
魔神光头强(沉默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本君是魔神。疼是什么。
镜子里的光头强(抬起头,看着魔神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记得疼。以前砍树摔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站不起来。熊大熊二笑我,但熊二还是去采了草药。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缩了一下,魔力在掌心猛地翻涌,镜面抖了抖):闭嘴。
镜子里的光头强(没有闭嘴,浅金瞳孔平静地看着他):你还记得那棵古松吗?导游的时候,那个游客想摘枝,你拦住了。你说这棵树比镇上所有人都老,动不得。
魔神光头强(声音突然拔高,暗紫魔力炸开,镜面裂了一道纹):本君说了——闭嘴!
镜子里的光头强(看着镜面上的裂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但很快被压下去):看够了?
镜子里的光头强(点了点头):看够了。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团浅金色的光。那光很暖,很柔,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镜子里的光头强(声音很轻):这个,留给你。你要不要,随你。
浅金光穿过镜面,飘向魔神。魔神光头强偏过头,浅金光擦着他的脸颊过去,落在他身后的焦土上。焦土上冒出一株嫩芽,绿色的,在暗紫魔气中晃了晃。
魔神光头强(低头看着那株嫩芽,暗紫瞳孔里没有表情):……本君不需要。
镜子碎了。暗紫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都在空中化为黑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魔神光头强(抬起头,暗紫瞳孔重新变得沉而冷,低头看向灵脉空地):……嗯?
灵脉空地边缘,七棵古松的根须旁,一群小动物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熊大站在最前面,银白灵力在掌心亮着——很弱,但确实在亮。熊二在他旁边,琥珀色灵力从指缝间渗出来。吉吉撑着毛毛的肩膀站直,金色光芒在眉心亮了一点。蹦蹦攥着那颗暗掉的松果,爪子在发抖,但没有退。萝卜头从土里完全钻出来。涂涂张开翅膀,灰白的羽毛在暗紫魔气中显得格外单薄。
在他们身后,七棵古松的根须同时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从根尖涌出来,沿着断掉的树干往上爬,爬到半空,在熊大头顶汇成一面银白色的光幕。光幕上,十二棵古松的虚影缓缓浮现——三棵已经彻底暗了,九棵还在微微发光。
熊大(仰头看着光幕,声音哑但稳):古松灵脉——还在。
魔神光头强(悬在半空,暗紫瞳孔扫过下方,嘴角重新扬起来,但那个弧度比之前淡了很多):哦?
他歪了歪头。
魔神光头强(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你们……妄想与本君抗衡?
熊二(琥珀色灵力在掌心猛地亮了一下,吼出来):光头强!你醒醒!俺们知道你在里面!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里没有波动,魔力翅膀轻轻一振,暗紫残影从半空压下来):光头强?那个导游?那个砍树的?
他悬在离地面三丈高的地方,暗紫魔力在周身翻涌,破裂的左臂上黑色裂纹里的光更亮了。
魔神光头强(低头看着熊二,暗紫瞳孔里映着琥珀色的光,声音沉而冷):本君是魔神古兹。魔帝之下——万人之上。魔兵魔将,见本君皆跪。
熊大(银白灵力在掌心转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古兹。古兹是魔帝的名字。你只是个借了魔帝名号的……(他顿了一下)……光头强。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猛地一缩,魔力在掌心炸开,暗紫刃光凝出来,比之前细了一些,但更密,刃面上全是碎裂的黑色符文):本君再说一遍——
他抬起右手,刃光横在身前。
魔神光头强(声音从半空压下来,每个字都像石头碾过石头):本君是魔神古兹。
吉吉(撑着毛毛的肩膀站直,金色光芒在眉心晃了晃,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端着,很平):本王认识光头强五年。他砍树的时候,本王恨他。他当导游的时候,本王觉得他还有点用。他变成天神的时候,本王觉得他总算干了件正事。
他抬起头,金色瞳孔直直盯着半空中的魔神。
吉吉(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现在这样,本王不认识。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看着吉吉,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的弧度扬起来,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不认识?那就不用认识了。
他抬起左手。暗紫魔力在破裂的掌心翻涌,凝成第二道刃光。两道刃光交叉在身前,暗紫色的电光噼啪作响。
魔神光头强(声音沉下来,像深渊底部的回响):本君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他暗紫瞳孔扫过灵脉空地,扫过七棵古松残存的根须,扫过熊大掌心那点银白的光。
魔神光头强:那块石头。本君会找到。但你们——
刃光举过头顶。
魔神光头强(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沉甸甸的淡漠,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挡路了。
刃光落下。
熊大(银白灵力全力爆发,声音嘶哑):散开!
小动物们向四面八方扑出去。暗紫刃光劈在灵脉空地中央,焦土炸开,碎石飞溅,一道深沟从空地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熊大翻滚着躲开,银白灵力在身侧凝成薄盾,被刃光边缘扫到,盾面裂了一半。熊二被冲击波掀飞,撞在一棵古松根须上,琥珀色灵力闪了闪。
魔神光头强(悬在半空,暗紫瞳孔跟着熊大的身影移动,第二道刃光已经在掌心凝出来):银白灵力。古松灵脉。你们以为这点东西能挡本君?
熊大(从地上爬起来,银白灵力重新凝在掌心,喘着气,声音稳而沉):挡不挡得住——打了才知道。
他双掌前推。七棵古松的根须同时亮起来,银白色的光从根尖涌出,沿着熊大的手臂汇入掌心,凝成一面镜盾。镜盾比之前薄了很多,但盾面上有十二棵古松的虚影在流转。
熊二(从古松后面冲出来,琥珀色灵力在掌心炸开,吼着):俺来!
他双掌拍地。琥珀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地面向魔神的方向蔓延,所过之处焦土翻涌,石塊浮起,凝成一道琥珀色的石墙。石墙从地面拔起,挡在魔神和灵脉空地之间。
魔神光头强(低头看着石墙,暗紫瞳孔里没有波动,刃光随手一划):土墙?
刃光劈下。石墙从中间裂开,琥珀色的碎石向两边飞散。但石墙后面,吉吉已经站在古松最高的那根残枝上。金色灵力从双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张金色的网。
吉吉(金色瞳孔亮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本王——不是土墙!
金网罩下来。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一闪,魔力翅膀一振,暗紫残影从金网缝隙中穿过去,速度比白天慢了半拍,但依然快得看不清。他悬在吉吉上方,低头看着那张金网。
魔神光头强(歪了歪头,暗紫瞳孔里映着金色,声音淡淡的):仙力。
他抬起右手,暗紫魔力在掌心翻涌。
魔神光头强(声音不高,但穿过风声落在每一个生灵耳朵里):神力分两种。仙族代表仙力——(他看了一眼吉吉掌心的金光)——你这种。魔族代表魔力——(他抬起自己的掌心,暗紫光翻涌)——本君这种。
金网收拢。魔神光头强没有躲。暗紫魔力在周身炸开,金网碰到暗紫魔力,像雪碰到火,一寸一寸融化。吉吉的金色灵力从七窍溢出来,金网碎了。
魔神光头强(悬在半空,暗紫瞳孔扫过下方,声音沉而冷):本君通过魔力修炼,虽然大增,但——(他顿了一下,破裂的左臂上黑色裂纹里的光暗了一瞬)——第四道天雷,确实劈得不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暗紫光从裂纹里一滴一滴往下淌。
魔神光头强(嘴角的弧度淡了一点,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本君不想多说什么。神力已经彻底转换——变成魔力。这已经是神魔大战的副战场了。
熊大(镜盾在身前转了一圈,银白灵力在盾面上流转,声音沉而稳):副战场?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扫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声音淡淡的):主战场在森林。副战场——(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头顶)——天上。
他暗紫瞳孔重新落回灵脉空地。
魔神光头强(声音里那种淡漠又回来了,沉甸甸的,像石头压在水底):本君不喜欢光明的自己。
他抬起左手。暗紫魔力在破裂的掌心翻涌,凝成一面小小的镜子,镜面暗紫,边缘流转着黑色符文。镜子里,那个白袍的、浅金瞳孔的光头强站在光里,看着镜子外面。
魔神光头强(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紫瞳孔里没有表情):那个光头强——砍树,当导游,当天神。笑的时候露牙齿,生气的时候跺脚。
他手指一弹。镜子碎了。
魔神光头强(抬起头,暗紫瞳孔重新变得沉而冷):本君是魔神古兹。神魔大战——(他暗紫魔力在周身炸开,暗紫刃光凝出来,比之前更密,更沉)——本君是反派。不认错。
刃光举过头顶。
魔神光头强(声音从半空压下来,像深渊底部的回响):你们——真的愿意跟本君打?
熊大(银白镜盾在身前转了一圈,声音稳而沉):你受伤了。渡劫的时候,第四道天雷,你吐血了。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缩了一下,刃光在头顶顿了一瞬):……那又怎样。
熊二(琥珀色灵力在掌心炸开,吼出来):那又怎样?你吐血了!你左胳膊都裂了!你翅膀断了一边!你还嘴硬!
魔神光头强(暗紫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但很快被压下去,声音沉而冷):闭嘴。
吉吉(金色灵力在眉心亮着,声音很轻但很稳):本王认识的光头强,摔了膝盖会喊疼。你现在这样——
魔神光头强(暗紫魔力猛地炸开,刃光劈下来,声音拔高):本君说了——闭嘴!
刃光劈在镜盾上。银白与暗紫碰撞,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熊大双脚陷进土里,银白灵力从七窍溢出来,镜盾裂了,但没有碎。熊二冲上来,琥珀色灵力从双掌涌出,汇入镜盾。吉吉的金色灵力从残枝上落下来,落在镜盾上。蹦蹦、萝卜头、涂涂——所有还能动的,全都站起来,掌心那些暗淡的、快要灭掉的微光,一点一点汇入镜盾。
银白、琥珀、金色——三色光芒在镜盾上交汇,盾面上的十二棵古松虚影同时亮起来。九棵还在发光的古松根须从土里拔出来,银白色的光从根尖涌向天空,汇入镜盾。
魔神光头强(悬在半空,暗紫瞳孔映着下方那面三色镜盾,魔力在掌心翻涌,破裂的左臂上黑色裂纹里的光更亮了):……有点意思。
他双掌前推。暗紫魔力在掌心凝成一面巨大的刃光,刃面上全是碎裂的黑色符文,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密,都沉。
魔神光头强(声音从半空压下来,每个字都像石头碾过石头):本君——是魔神古兹。魔帝之下——万人之上。
刃光落下。
镜盾迎上去。
银白与暗紫,在灵脉空地上空轰然相撞。这一次有声音,声音大到整座狗熊岭都在震。七棵古松的残枝全部炸碎,焦土翻涌,碎石飞溅。熊大的脚深深陷进土里,银白灵力从七窍溢出来。熊二跪在地上,琥珀色灵力不要命地涌出。吉吉趴在地上,金色光芒从眉心一直亮到指尖。
镜盾裂到只剩最后一寸。
然后暗紫刃光散了。
魔神光头强悬在半空,暗紫瞳孔扫了一眼下方。灵脉空地上,三色光芒几乎灭了,九棵古松的根须在焦土里微微颤动。熊大单膝跪地,银白灵力在掌心明明灭灭。熊二瘫在他旁边,大口喘气。吉吉趴在地上,金色光芒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魔神光头强(歪了歪头,暗紫瞳孔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很深的、沉甸甸的淡漠):留你们一命。
他转过身,暗紫魔力翅膀一展。
魔神光头强(声音从半空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那块石头——本君会找到。下次来——(他顿了一下)——狗熊岭,就没有灵脉了。
暗紫残影划破夜空,向北而去。
【场景:狗熊岭·灵脉空地·黎明】
天没有亮。月亮还挂在那里,苍白的,照不暖任何东西。但东方的天际,铅色的云层下面,有一线极细极淡的银白在爬。
熊大慢慢从土里拔出脚,膝盖一软,又撑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银白灵力在掌心晃了晃,然后重新亮起来——很弱,但确实在亮。
熊二(躺在地上,仰面看着月亮,喘着粗气):熊大。
熊大(声音哑):嗯。
熊二:他刚才说……主战场在森林,副战场在天上。
熊大(抬起头,看着北边那道正在消散的暗紫色残痕):嗯。
熊二:那俺们这儿——算啥?
熊大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脚下焦黑的土,看着土里那七棵还在微微发亮的古松根须,看着根须旁边那株嫩芽——绿色的,在暗紫魔气中晃了晃,但没有倒。
熊大(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算狗熊岭。
远处,北方的天际,暗紫色的云层散尽了。东方的银白一线正在慢慢扩大,像有人在天边拉开一道极细极长的口子。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快亮了。
灵脉空地边缘,那七棵古松的根须在焦黑的土里微微颤动。银白色的光从根尖渗出来,一点一点,沿着断掉的根须往上爬。很慢,很弱,但确实在爬。
那株嫩芽在暗紫魔气中又长高了一寸。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