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地下室里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弗雷德里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暗门后探出头来,目光落在了奥尔菲斯身上。奥尔菲斯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听到声音,他转过头,对着弗雷德里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游戏就要开始了。”
弗雷德里克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手术刀和手术台上散乱的实验器具。
“这些和你明天的游戏有什么关系吗?”他问。
“我在研究一些东西,”奥尔菲斯回答,将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这些东西明天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
弗雷德里克微微侧头。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奥尔菲斯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我不觉得我会需要什么帮助,”他说,“倒是你,这里本来就不适合休息,你还这么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奥尔菲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微微垂下眼眸,露出一抹苦笑。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弗雷德里克揽入怀中。
两个人的心脏隔着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
在这片寂静中,他们急促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能完全信任那只乌鸦。”奥尔菲斯低声说。
“你是说,噩梦?”弗雷德里克轻笑一声,将头埋在奥尔菲斯的颈间,“难道先生连自己都不相信吗?”
“先不说他本来就不是原原本本的我,我本来就不信任我自己。”
奥尔菲斯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的声音在弗雷德里克的头顶上回响。
“要不是我总威胁他我会自残,他怎么会愿意无条件地帮助我。他只是害怕我死了,他也就不存在了。”
弗雷德里克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奥尔菲斯。
“我们可能都忽略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奥尔菲斯问。
“祖母悖论。”
弗雷德里克的目光转向了灯光。
“你和未来的你,也就是噩梦,现在处于同一个时间点。如果你死了,他也不会存在,这是表面上的事实。但是,如果你真的死了,就不会有一个未来的你存在,那么你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遇见噩梦。”
奥尔菲斯的眼神变得深邃。
“难道说,自始至终都不会有一个未来的我出现?”
“没错。”
弗雷德里克从奥尔菲斯的怀中脱身,倚靠在桌沿,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可信,因为他确确实实不是你,从头到尾都不是。”
奥尔菲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原来是这样……”奥尔菲斯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原来,噩梦对自己的百般袒护和顺从,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奥尔菲斯自杀导致自己消失,而是因为他害怕奥尔菲斯死后,就没有了一具鲜活且不让人怀疑的身体来容纳他了。
他从始至终,都是想要和奥尔菲斯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呢……
“噩梦仍旧掌握着庄园的主导权,在我们揭开真相之前,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弗雷德里克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奥尔菲斯,看着他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奥尔菲斯微微点头。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他一边整理着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回应道:“我明白,弗雷德,我不会轻率行动的。”
“那么,关于诺顿和愚人金……你有何看法?”
弗雷德里克的眉头紧锁,他似乎在思考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奥尔菲斯的动作突然停滞,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他原本以为,愚人金和诺顿,作为与他自己和噩梦同样跨越时空的存在,他们之间都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愚人金不会很讨厌他,至少会因为自身的利益和死活而不会伤害诺顿。
所以他才想让他们见一面。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他和噩梦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共存关系。
他们极有可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不仅对方的死活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还会彼此之间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发生激烈的冲突。
“如果愚人金和诺顿也是这样的情况,那么诺顿去见愚人金,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不能去见他。”
奥尔菲斯的声音低沉,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决绝。
弗雷德里克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点头,表示他对奥尔菲斯的看法表示认同。
他知道,噩梦或许贪恋奥尔菲斯那鲜活的躯体,或许在几年的朝夕相处中生出了几分怜悯,但愚人金和诺顿萍水相逢,他对他不会手下留情。
愚人金是一个冷酷的现实主义者。
在这个无情的社会里存活下来,他已经没有了人情味。
他通常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不会因为对方是另一个自己而有所犹豫。
他那石头躯体里,或许跳动着一颗和石头一样冰冷的心。
“至少,在游戏开始之前,他们不能见面,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关系。”弗雷德里克沉声开口。
“行。我去找噩梦问问游戏的场次安排。”
说着,奥尔菲斯将器具装入一个皮箱,从桌子上拿起帽子戴上,往下拉了拉帽檐:“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出来。”
“我明白。你要小心。”
……
“你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噩梦在灯光下晃荡着手里的试管,凝视着里面透着蓝光的液体。
“没错。”奥尔菲斯在他身旁落座,将用具一类都摆放在桌面上。
“行,你说不见就不见了。”噩梦轻轻笑了一声,将试管放回试管架,在一旁的药剂单上将数据记录下来。
“你现在看爱丽丝,感觉她的精神状态如何?”
“恢复得还好,但显然不是那个该死的疯人院的功劳。”噩梦嘶哑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带着一丝怒气。
“那就让它永远消失在英国吧。”奥尔菲斯拿过药剂单,在上面写了几笔。
“怎么?研究出来了?”噩梦低头看着他。
“我发现了一种药品。”奥尔菲斯从皮箱里摸出一个药剂瓶,“它可以通过激动人脑内5-HT1A受体来发挥抗焦虑的作用,并且不依赖苯二氮卓类常见的GABA受体系统,因此不会产生这类药品通有的那些副作用。”
“比如说,嗜睡?”噩梦从他手中接过瓶子。
“你又是哪儿找的小白鼠?”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奥尔菲斯声音冷淡,“我在看弗雷德以往的身体检查报告的时候,发现他有较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比如焦虑症和双向情感障碍。但后者我已经找到锂盐代替他常用的注射类镇定剂,副作用更小一些。前者我一直没有头绪,直到从疯人院的梅斯默女士那里得到了这个药,可以叫它丁螺环酮。”
“相比于传统的镇定剂,这些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噩梦颔首,将那装着白色粉末的药剂瓶收好:“明天我会把它放在弗雷德的早餐里给他带过去,你不用担心。”
“我相信你办事还是没有问题的。”奥尔菲斯摘下单片眼镜,揉了揉眼角。
“你来我这儿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吗?”噩梦转头看着他。
“有。”奥尔菲斯戴上眼镜,注视着对方,“明天的游戏场次安排。”
“你和弗雷德不能在同一组,你清楚的。”
“所以?”
“我会在他那组保护他的安危。”
“你还邀请来了多少人?”
“啧,那可多了。”噩梦声音含着笑,拨弄着他的一头褐发,“世界各地多种多样的‘小白鼠’,怎么样,期待吗?”
“我那组的人我会好好清理的,你别食言。”
奥尔菲斯不动声色地别开了头。
自从想明白噩梦对自己好的用意后,他就不再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虚伪的善意。
“他们都会服药,至于你,自然是不用的。”噩梦收回手。
“对付他们轻轻松松。”
“那好。”奥尔菲斯站起身,“等会儿把那些之前参加过游戏的人的日记送到我房间。”
“嗯……黛儿、伍兹、克利切莱利那波人?”
“不错,还有那个被你销毁了的里奥。”
“他么……话不要随便说,很多事情不是你亲眼看到的那样。”
“希望如此。”奥尔菲斯摊手。
“啧,环境波动怎么这么大……爱丽丝不会又出来了吧?”噩梦扔出渡鸦,准备看看庄园内的环境,找出波动的来源。
“不好……”
“怎么了?”奥尔菲斯刚准备离开,听见这话,瞬间回头看向噩梦。
“诺顿去不归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