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香案下,竟斜斜落着半枚染血的玉佩——玉佩的绳结已被挣断,断口处还沾着几缕暗褐色的血痕,玉身只余一半,刻着的“赵”字缺了右半角,边缘还沾着些未干的香灰。
沈翊半蹲在地将那枚玉佩拿起来对沈清欢说:“阿姐这玉佩虽只有一半,也能看出是个赵字。不过这是男子的玉佩为何会出现此处。”
谢归池盯着玉佩良久,缓缓说出:“这应该是赵晋安的,我之前见过。”
沈清欢指尖摩挲着玉佩上未干的香灰,声音压得极低,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晋安?灵州赵家那位二公子?”
“正是。这半面‘赵’字佩是赵家祖传,下官初上任时赵家摆宴为我接风,所以我曾在宴席上见过,另一半在其兄赵晋明身上。”谢归池回道。
沈翊攥紧玉佩,心头一紧:“王县令的女儿才十六岁,与赵家从无往来,怎么会死在破庙,手里还攥着这东西?”
“不是偶遇,是灭口。”
沈清欢抬眼,目光冷锐如刀,直指颈间伤口:“这一刀干脆利落,是练家子手笔。赵晋安自幼随禁军教头习武,正好对得上。”
谢归池眉峰骤紧:“公主是说……前县令王大人父女的死,都和赵家有关?”
沈翊按捺不住:“那我们现在就去拿人!”
沈清欢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眼底寒光毕露,低声呢喃“我的东西不会真在赵家手上吧,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了。”沈清欢轻微摇摇头得先去府宅看看。
沈清欢对二人道:“先别急,等晚些我们去王县令府宅看看是否有暗室密道之类的。”
风卷荒草,破庙的血腥气一路飘向灵州城深处那座朱门大宅。
夜色如墨,长街无人。
沈清欢一身素衣简装,褪去了金枝玉叶的张扬,只余一身沉冷威仪。谢归池亲自引路,带着几名心腹差役,悄无声息绕到前任王县令的旧宅后门。
门锁早已锈蚀,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内荒草没膝,蛛网密布,一股久无人居的阴冷扑面而来。
“公主,王县令暴毙那日,府中上下乱作一团,赵家的人曾以‘料理后事’为名,进来搜过三次。”谢归池压低声音,“下官怀疑这赵家定有把柄在王县令手上。”
沈清欢轻笑,“谢大人平时都是这么小黠大愚吗?”
沈翊拍拍谢归池的肩,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这赵家可不止是这灵州城,人的手都伸到京城去了,怎可能看得上这小小县令。”说罢摇摇头踏进府门。
沈翊停在原地,转头看向谢归池“不是我说,确定搜不是抢?”
谢归池摸摸鼻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又没来多久我怎么知道,对吧”谢归池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只见方才沈翊踏过的门槛处,木框竟已微微开裂,几缕木屑簌簌掉落。而那扇被沈翊随手推开的府门,此刻正发出“吱呀——哐当”的巨响,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撞击,门扉狠狠撞在青砖墙上,震得墙皮大片剥落。
满地狼籍瞬间铺开。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原本摆着的几盆兰草被震得翻倒,陶盆碎裂成几块,深绿的叶片混着褐色的泥土,黏在斑驳的砖缝里;廊下挂着的竹编灯笼也晃落下来,玻璃罩碎成晶亮的渣子,滚得到处都是;连墙角那尊半人高的青石镇宅兽,都被震得底座松动,歪歪斜斜倒在一旁,兽首上的纹路磕出了缺口,沾了满身的尘土。
沈清欢垂眸看着脚边溅起的泥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半分笑意。 “我叫你俩来是为了闹这么大动静的吗?”
沈翊站在门内,脚步顿了顿,低头瞥了眼自己鞋尖沾着的碎瓷,又看了看门外狼藉一片的景象,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清欢,语气难得带了点心虚:“……我就是轻轻推了下,谁知道这么不结实。”
沈清欢不再管他俩,自顾自走进去。
“仔细搜,重点找暗格、密室、寻常人不会留意的地方。”
众人散开。沈清欢缓步走入书房,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书架、空无一物的抽屉。王县令是个谨慎之人,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明处。
她伸手抚过墙面,指尖忽然顿住——
一块青砖的触感,与别处截然不同。
“沈翊。”
沈翊立刻上前,按动青砖。只听轻微一声机关响动,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密道。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从密道内飘出。
沈清欢眸色一沉:“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谢归池刚要说话,沈翊便将他连拖带拽拖了出去。
沈清欢点燃火折子,微光映亮她凝重的眉眼。
她踏入密道,步伐稳而轻。狭长的通道蜿蜒向下,尽头是一间不足丈余的石室。
石桌上,空无一物。
但桌角,残留着一点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沈清欢盯着桌角,随即她弯腰在地面拾起半片被踩碎的玉佩碎屑,纹路与破庙那半枚赵字佩一模一样。
“赵家。”她指尖攥紧碎屑,寒意刺骨,“拿了我的东西就要看你有没有命拿我邀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