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之泪2

渡轮上的时光在左摇右晃中折磨着我，我吃不进东西也睡不着觉，在绝望中我开始回忆起了两个月前我和夏洛克初到孟加拉的噩梦。

在得知了“孟加拉食人虎”事件后，我和夏洛克没有犹豫就出发了。那时“食人虎”已经杀了两人了。我们刚下船，就看见了我们的接应人奥斯顿警长，他满脸严肃，随意寒暄了两句，就让我和夏洛克上马车。又发生了。他说。好像人是我们杀的一样。我们远在他乡，你收敛一些。在路上我提醒夏洛克。他没有回答。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眼前的惨状还是让我反胃。颠簸在船上的疲惫身躯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尸体像是被人用一个锋利的菜刀解剖了，部分内脏在血肉中若隐若现。一些皮肤和肌肉被生硬地撕扯下来，还能从血泊中看见被扯下的软骨。若不是为了让读者能了解当时的情况，我绝不愿意这样细致地回忆当时的血腥场景。黑色的血液浸染了吉大港英式风格的街道，一切都太不和谐了。

一定是哪个该死的首陀罗干的。奥斯顿警长说。我不得不向不关心这些事的夏洛克解释刚刚从东印度公司出版的旅游指南上看到的种姓制度。

“那你是什么，路西法吗？”夏洛克带有挑衅地向警长说到。警长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夏洛克没再理他，开始近距离观察尸体，而我和警长则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现场的警员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夏洛克，似乎想看看这个在本土叱咤风云的人物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探案方式。

“约翰，你能从尸体上看出什么信息吗？”

“死者，被破坏的很严重……”

“真是惊人的洞察力。我再补充一点小细节，死者死于喉部刀伤，大量失血让他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相比于凶手对尸体所做的事，他的刺杀过程还真是温柔又高效。内脏基本完整，肌肉被人类牙齿啃下来一些，看着受损严重，但却没有太多的缺失。这样来看，我们的食人虎还是个小鸟胃。”说着，夏洛克从地上挑出来一根我当时根本看不见的纤维。“奥斯顿警探，希望你的人还没有破坏现场。我敢打赌这是英式服装上的。”

那时候太阳快落入海平面了，孟加拉的空气似乎是橘黄色的。我们身心俱疲，没来得及脱下的厚厚衬衫黏在皮肤上，但一切还有希望。

依然是黄昏，吉大港的海平面和英国很像。“华生医生！”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于是我转过头，在人群中搜索奥斯顿死板的面孔。走近后我才看清楚声音的主人。他的金发被压在精致的海蓝色圆帽下，荡漾着强烈的异乡贵族气息。晶亮澄澈的蓝眼睛中透着湖水的绿，白皙的皮肤微微蕴着粉红。礼服和手套都是清一色的灰，显得谦逊而有气质。好像我来的不是吉大港拥挤的码头而是白金汉宫。

“威廉·麦克弗森。”英俊的年轻人向我伸出了手，我慌忙把右臂的外套搭在肩上，握住了他的右手，“约翰·华生。”在夏洛克的影响下，礼节这个概念我几乎都快遗弃了。“麦克弗森先生，奥斯顿警长呢？”我假装关心地问道。实际上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恼人的老古董到底在干什么。

“奥斯顿警长不负责本次的事件。”威廉回答，他的微笑含蓄而自然。“我会尽我所能地为华生医生安排好本次的住行，还有，请叫我威尔就好。”

刚上马车的时候，我绞尽脑汁地在为夏洛克的缺席找到一个妥当有说服力的理由，没想到威尔却先开口了，而且滔滔不绝。他上个刚刚从牛津大学离开，在他的舅舅，也就是总督理查德·威尔斯利的手下担任法律顾问。令我十分荣幸的是，他自称是我和夏洛克的头号粉丝，熟知我和夏洛克的所有故事。为此，他还在主修法律和政治之余，旁听了犯罪与心理相关的课程。我被这位年轻人的热情与得体打动了，至少这次的孟加拉之旅有了一个愉快的开场。

“亲爱的约翰，关于上次的经历，我必须代表东印度公司想你和福尔摩斯先生说声抱歉。我那时候不在孟加拉，但我也是听说了，警长为了阻止福尔摩斯先生将嫌疑指向英国人，百般阻挠调查的进行。你知道的，警长也是没有办法，这都是为了大局，东印度公司的声望之类的东西。我对这一套东西真的很讨厌，在我看来，这些虚头八脑的玩意儿在正义以及真相面前都无关紧要。所以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扰你了。”

“至于凶手，警长宣称找到了，是一个流浪的首陀罗，并且已经缉拿归案了。当然，实际上并没找到，警长只不过在警方总督察的示意下，编造了一个凶手，没有任何人受刑。奇怪的是，自从警方宣称抓到了凶手，食人虎就再也没作案。或许他也想借这次机会销声匿迹吧。”

我不知道。如果夏洛克在这里，他或许还可以对与食人虎的行为做出些许推测。对我来说，两个月前，总计四次谋杀案，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十分模糊的轮廓。一个雅利安的肉体，其中到底包含了怎样的灵魂。在杀死受害者的时候，在啜饮鲜血的时候，他是在冲上极乐，还是在坠入更黑的深渊。他是对被冒名顶替感到愤怒，还是为全身而退而窃喜。

“当他的饥饿难以忍受的时候，惨案便会再次发生。”威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