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敌

我拥抱过夏日黎明。

——《黎明》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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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刚结束没几天，老师便把成绩公布了出来，全年级的排名榜单都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里，李青秧上学时一眼就看见。

她慢吞吞地贴到榜单前，摘下耳机。英语听力一瞬即远离，李青秧视线上下扫视，终于在年级第20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晓翼也凑上来，手指一下便戳到第19名：“还不赖。”

李青秧目光往上一瞥，看清“唐晓翼”三个字就贴在第19名的位置上。

自己的成绩固然值得烦恼，但邻居的退步更应当嘲笑。李青秧毫不客气：“哟哟哟，上次不是可厉害了？年级前十哥，怎么这次甚至差点跌出年级前二十啊？”

“有你给我兜底，我是掉不下去咯。”唐晓翼皮笑肉不笑，把耳机塞回李青秧耳朵里。

隔着英语听力，她听见他好像又说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听清。

李青秧摘下耳机“啊？”了一声，唐晓翼翻个白眼：“当我没说。”然后自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其实他只是咕哝了一句：能和你的名字贴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坏。

唐晓翼往前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莫名其妙地往后转头：“喂！李青秧！再不走的话就要迟到了，你想被吴班骂吗？”

李青秧却没空搭理他，因为她被另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男生个子高挑、体态匀称，清秀脸庞上含着一丝娇怯，将一封信递给李青秧——她的眼神从对方脸上挪到这封信上，饶是大脑再宕机，也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莫非……这就是情书？

唐晓翼轻轻松松能收到一大沓的那种情书？

男生正欲张口，李青秧先问：“同学，请问你是？”

她得知道送给她人生第一封情书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男生未能说出口的告白词就此卡住，换了一副震惊、无奈、疑惑……最后转换成受伤的表情，如打翻了一张调色盘，十分精彩。

但他还是颇有礼貌地回答道：“我是你隔壁班的……”

“郑容。”唐晓翼先一步打断他的话，来到了李青秧身边。栗发少年痞气十足地一勾唇，耳畔银饰闪烁，姿态高傲地用下巴点点他：“我记得你。”

郑容显然被唐晓翼打了个措手不及，至少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视线在唐晓翼与李青秧之间来回转悠，暗自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李青秧浑然不觉气氛变得诡异，兀自说道：“喔！郑容！一说名字我就想起来啦。”她笑起来，眉眼弯成甜蜜的月牙儿，“之前数学竞赛多谢你！”

郑容也想起了什么，二人对视，心照不宣地笑了……仿佛他们间有着一个共享的秘密。

唐晓翼顿生一种被排除在外的不爽感，忽地询问李青秧：“什么数学竞赛？”

“之前数学老师让我去参加的一个竞赛。”李青秧眨眨眼，“我到了考场才发现没带身份证，距离开考只有十分钟了，我一时也找不到警察和老师，正犯难呢，是郑容带我找到了警察，帮我办了身份证明，这才顺利参加了竞赛。”

“十分钟，”唐晓翼自言自语道，“你要打个电话给我，十分钟够我把身份证送到你手里。”

“哇塞，你飞毛腿啊？你免费给我跑一趟啊？我可不敢劳驾您嘞。”李青秧极为自然地接了话。

望着二人娴熟拌嘴的模样，郑容原本悬在半空中、预备递出情书的手臂，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先是看着李青秧柔和精致的眉眼，紧接着便发觉她同唐晓翼在一起时，展示出极放松的姿态，这才是她在熟人面前的模样。

但李青秧和郑容在一起时，永远是客气而又礼貌的，从不会和他产生视线接触，即便有，也好似抱歉般地匆匆移开——

于她而言，郑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同学，她甚至不记得他的长相、他的名字。

那他的告白，自然也就无处安放，甚至可能成为她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