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本就瞬息万变，幸福都是后知后觉

▼

车窗外寂静的街景如被抽走了声音的默片，正飞速向后倒流。车水马龙的霓虹灯光，在我脸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红绿。

而后忽然驶入隧道，眼前的光彩转瞬即逝，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引擎平稳的低鸣。

副驾驶上的白婉婉侧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望向后座一副乖巧模样安静坐着的田柾国，他的指尖轻轻蜷缩在膝盖上。

彼时的他已经知道他是在找我的途上发生的意外，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是来找我离婚的。

田柾国“施乔，你已经学会开车了吗？”

他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17岁特有的清澈，像一颗石子轻轻落入这隧道里的寂静。

白婉婉望着他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白婉婉“田柾国，你说你现在只拥有十七岁的记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他，

白婉婉“那在你的记忆里，昨天发生什么了？”

只见他闻言立刻瞪圆了那双像兔子般清澈的眼睛，垂下头，嘴角却漾开一抹温和又羞赧的笑意。

片刻后，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我，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

田柾国“昨天是学校举行的歌唱比赛，我拿了冠军。”

我记得，

是在那个盛夏，在空气里浮动着黏稠的热意，阳光将柏油路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是在那个蝉鸣铺天盖地，一声声、一阵阵，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浸在这无休止的喧嚣里。

就是在那样一个日子，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金箔似的光线铺在操场上，学校在操场中央搭了个简易的歌唱初赛棚，帆布顶被晒得发烫。

我被白婉婉半拖半拽着，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本是抱着纯粹看热闹的心态。

踮脚也望不见棚里的情形，我只好把一只手举到头顶，这才勉强看清那个站在中央的身影。

他双手紧紧握着麦克风，闭着眼，脸颊被闷热的天气捂出细密的汗，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

一首情歌从他喉间漫出，字字都像蘸了珍重，缠缠绵绵地绕在空气里，唱到动情处还会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

于是白婉婉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吐槽，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是看着他一曲完毕，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里藏着点羞涩的眸子，在众人的掌声中泛起细碎的光。

他像是被这热烈的场面烫到一般，急促又有些慌乱地鞠了个躬，脊背绷得笔直，耳尖悄悄漫上薄红。

评委席上的老师笑着开口，语气里藏不住赞赏，问起他的名字，那语气分明已是默认了他的晋级。

田柾国“高二五班，田柾国。”

他抬起头，唇边漾开干净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一刻，周遭的蝉鸣、人声都仿佛远了，只有这几个字，轻轻巧巧地敲在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

白婉婉“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地下车库的阴冷一阵阵地漫过来，裹着潮湿的气息。

我垂了垂眼，看向后座上仍系着安全带、安静听候指示的田柾国，开口道。

施乔“等他恢复记忆再提离婚的事。”

白婉婉“施乔，你真的是糊涂啊！”

白婉婉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白婉婉“你就不该答应那个经纪人，像田柾国这种人就是断得越快越好。”

施乔“我知道……”

我轻轻应着，目光掠过少年低垂的眉眼，

施乔“但他现在是17岁的他，我无法跟他说这些话。”

白婉婉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白婉婉“田柾国这招可真狠啊。”

白婉婉“明明都已经闹到离婚的地步，却依旧不肯放弃折磨彼此。”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

白婉婉“你又敢保证不会对他心软，放弃离婚吗？”

施乔“我不会。”

我答得笃定，视线重新落回田柾国身上，声音平静却清晰，

施乔“我知道，17岁的他和27岁的他，不是一个人。”

——予汝悲痛.0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