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页：以牙还牙

友谊赛的胜利喜悦还未完全散去，校园论坛和篮球社内部就流传开一段手机拍摄的、角度有些摇晃的视频。

视频背景是校外的街头篮球场，傍晚时分，天色半明半暗。画面中央，赫然是前两天友谊赛中故意冲撞、导致张泽佳短暂倒地的那名对方球队男生（据说叫王锐）。他正和几个朋友随意投篮，嘴里还叼着烟，神情倨傲。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入画面。

是林应鹏。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眸光冷冽如刀锋。他径直走向王锐，在他面前停下。

王锐显然认出了林应鹏，脸色变了一变，强作镇定地掐灭了烟：“有事？”

林应鹏没说话，只是侧头，朝场边扬了扬下巴。那里，张泽佳正抱着手臂靠在铁丝网上，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

王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张泽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听说，”林应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视频录制者的手机里，“你前两天在比赛里，挺会‘逗’我兄弟玩？”

王锐梗着脖子：“篮球比赛，有点身体对抗很正常！他自己没站稳……”

“正常？”林应鹏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邪异的弧度，“行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旁边一个正在拍球的同伴伸手。同伴将球抛给他。

林应鹏单手接住篮球，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目光锁死在王锐脸上。

“你逗我兄弟，”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那我也来……逗逗你。”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助跑，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动作，只是原地拔起，身体如同绷紧后骤然释放的弹簧，弹速快得惊人！他单手将篮球高高举起，并非朝着篮筐，而是——

直直地、带着一股狠厉的破风声，砸向王锐的脸！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王锐短促的惨叫。

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鼻血瞬间飙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脸弯下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拍摄者压抑的惊呼和周围瞬间的死寂，却仿佛还回荡在观看者的耳边。

视频很快在私下小范围传开，没有配上任何文字，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白月高中内部，看到视频的人反应各异。有人倒抽冷气，有人觉得解气，更多人是对林应鹏那干脆利落、近乎暴戾的“复仇”感到心悸。

“毒哥这……也太狠了吧？”

“狠？没看那孙子当时撞炮哥多脏吗？活该！”

“这就是毒哥啊……动他兄弟，他真能跟你玩命。”

“王锐这回踢到铁板了……”

凌行嘉是从艾思思那里看到视频的。看着屏幕上林应鹏冷冽的侧脸和毫不留情的动作，她心里也是一震。但随即，想起张泽佳当时捂着肋部皱眉的样子，那股震惊又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护短。是毫不掩饰的、以牙还牙的维护。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机，那个棕色小熊的头像安安静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凌行嘉：你……没事吧？我看到视频了。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他会觉得她多管闲事吗？

过了大概几分钟，回复来了。

Z.炮哥：没事。毒哥就那样。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但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Z.炮哥：谢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凌行嘉松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没嫌她多事。

她想了想，又打字。

凌行嘉：那种人，是该给点教训。不过……下次比赛还是要小心。

Z.炮哥：嗯，知道。

对话到此结束。但凌行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通过这段简短的交流，传递了过去。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夕阳西下，给校园染上金红色。

暴力不值得提倡。

但那种毫不犹豫挡在兄弟身前、用最直接的方式讨回公道的姿态，却在此刻的黄昏里，勾勒出少年人世界里，一种笨拙又滚烫的义气。

而她心里对张泽佳那份朦胧的好感，似乎也因此，悄悄沾染上了一丝他所在那个圈子的、真实而炽烈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