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页：赛场目光

时间在期待中变得粘稠又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周末。

中心体育馆内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地板的气味、淡淡的汗味和爆米花的甜香。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各校的旗帜和助威横幅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凌行嘉按照张泽佳给的票（一张叠得方正、印着场馆logo的普通纸片）找到了位置——主队替补席斜后方，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场上球员的一举一动。

她坐下时，心跳就已经开始不规律。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梁海娟和林应鹏坐在前排更靠近场边的位置，梁海娟正低头摆弄手机，林应鹏则抱着手臂，目光沉静地望向场内。二班的其他同学也散落在附近，艾思思和容琳娜她们也来了，坐在凌行嘉斜后方，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行姐！这里看得好清楚！”艾思思趴在她椅背上，压低声音，“你家‘炮哥’今天肯定帅炸！”

“别瞎说。”凌行嘉低声反驳，脸颊却微微发热。她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目光投向正在场边热身的白月高中队。

张泽佳穿着那套她熟悉的深红色队服，正在和队友进行跑篮练习。他看起来状态很放松，动作舒展流畅，古铜色的手臂在明亮的场馆灯光下划出充满力量感的弧线。偶尔和队友击掌时，会露出那种她熟悉的、带着阳光酒窝的笑容。

热身结束，双方队员聚集在场边听教练最后的部署。张泽佳撩起衣摆擦了把汗，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引得观众席上一阵小小的骚动。凌行嘉赶紧移开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比赛开始。

哨声响起，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奔跑、传球、对抗、投篮……高速的攻防转换让人眼花缭乱。张泽佳作为主力控卫，掌控着比赛的节奏。他运球突破时迅捷如风，假动作逼真，传球精准到位，防守时也异常积极，几次关键的抢断和盖帽引得全场惊呼。

凌行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深红色的11号身影。看他指挥若定地组织进攻，看他被对手严密包夹时冷静分球，看他抓住机会急停跳投，篮球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她和周围所有人一起欢呼起来，手心拍得发红。

每一次他得分，每一次他做出精彩防守，她的心跳都会随之加速，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和激动油然而生。原来在现场看他打球，和在校园里远远观望，感受是如此截然不同。这里的他，更加专注，更加锐利，也更加……耀眼。

中场休息时，白月高中暂时领先。队员们下场休息，张泽佳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和水，一边擦汗一边听着教练说话。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和嘈杂的声浪，精准地投向了凌行嘉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场馆的喧嚣似乎在那一刻褪去。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清亮。看到她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朝她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凌行嘉因为激烈比赛而紧绷的神经，也让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升温。

他看到了。他知道她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被确认的暖意。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对手加强了防守，比分咬得很紧。在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中，张泽佳被对方球员撞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行嘉的心瞬间揪紧，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只见张泽佳皱着眉，捂着肋部缓了几秒，然后在队友和裁判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担心的教练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随即重新投入比赛。

看着他依旧奔跑、跳跃、传球的身影，凌行嘉松了口气，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除了欣赏和激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原来他也会受伤，也会疼，但下一秒就能咬着牙继续战斗。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分差只有三分。球权在白月高中手中。张泽佳控球推进，对方两人上前包夹。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球时，他一个极快的背后运球接变向，竟从两人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直冲篮下！对方中锋补防过来，高高跃起封盖！

电光石火间，张泽佳没有强行上篮，而是在空中一个轻盈的拉杆，将球从对方腋下送出，精准地传给了从另一侧切入、无人防守的队友——

“砰！”暴扣得分！

“哗——！！！”整个场馆被引爆了！绝妙的助攻！

分差扩大到五分，时间所剩无几。最终，白月高中队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终场哨响，队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欢呼庆祝。张泽佳被队友们团团围住，笑着拍打彼此的后背。

凌行嘉站在欢呼的人群中，看着场中央那个被簇拥着的、汗流浃背却笑容灿烂的少年，心底一片柔软。

真好。他赢了。

退场时，人群拥挤。凌行嘉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快到出口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转过头，是张泽佳。他已经套上了球队的外套，额发还湿着，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未散尽的兴奋。

“要回学校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很亮。

“嗯。”凌行嘉点头。

“一起吧，”他侧身，示意她跟上，“队车在外面，顺路。”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自然得像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凌行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体育馆，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艾思思她们在不远处朝凌行嘉挤眉弄眼，然后很识相地先走了。

队车是一辆中巴，已经有不少队员和后勤人员在上面。张泽佳带着凌行嘉走过去，跟教练打了个招呼：“教练，带个同学一起回学校。”

教练看了凌行嘉一眼，笑着点头：“行，上车吧。”

车上有些拥挤，夹杂着汗水和胜利的喜悦。张泽佳找了个靠后的双人座位，让凌行嘉坐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

车子启动，驶离仍旧热闹的体育馆区域，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内的灯光昏暗，队员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声音嘈杂。

凌行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跳在喧嚣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能感觉到身旁张泽佳身上散发的热意，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汗水、橡胶和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回应一下前排队友的调侃。

但凌行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张简单的门票，到赛场上的那个对视，再到此刻并肩坐在回程的车上。

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他们之间，被缓缓拉紧。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凌行嘉悄悄侧过脸，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侧脸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的少年。

嘴角，无声地扬起。

今夜星光黯淡。

但他的光芒，足以照亮她回去的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