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页：柠檬汽水

秋意渐浓，空气里开始有了萧瑟的味道。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下。

凌行嘉和张泽佳之间，那种微妙而心照不宣的“联系”还在继续，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不汹涌，却持续不断地流淌着。

有时是自习课后，她会在课桌里发现一瓶冰镇的柠檬味汽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有时是体育课后，他经过她身边时，会“不小心”掉下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刚好落在她脚边。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有这些小小的、安静的“馈赠”，像秋日阳光里跳跃的尘埃，不起眼，却无处不在。

凌行嘉也开始尝试“回应”。

知道他训练量大，有时会消耗过快，她会在小卖部“顺便”多买一袋补充电解质的冲剂，悄悄放在他常放书包的体育馆储物柜边，从梁海娟那里旁敲侧击来的情报。

知道他偶尔会熬夜看比赛录像或者解难题，她会在路过书店时，“随手”带一本最新的体育杂志或趣味数学谜题集，夹在他班级信箱那一摞作业本的最上面。

他们像是两个默契的、玩着某种幼稚交换游戏的孩童，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维系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直到一个周五的下午。

凌行嘉刚结束社团活动，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打算回宿舍。路过篮球场时，她习惯性地放慢脚步。

场边聚集了不少人，似乎刚结束一场练习赛。张泽佳正仰头灌着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没入深红色的球衣领口。林应鹏和梁海娟也在旁边，梁海娟正拿着毛巾帮林应鹏擦汗，林应鹏则低头跟她说着什么，神情是罕见的柔和。

凌行嘉正想悄悄走过，张泽佳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放下水瓶，跟身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凌行嘉心跳一滞，抱着书站在原地。

张泽佳走到她面前，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和运动后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凌行嘉脸颊微微发烫。

“凌行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嗯？”凌行嘉抬起头看他。

张泽佳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她抱着的书堆最上面，抽走了那本她刚借的、关于星座与心理的休闲读物。他翻了翻封面，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然后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信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书。

凌行嘉脸一红，有些窘迫：“就……随便看看。”

张泽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颗酒窝若隐若现。他把书插回她怀里的书堆，然后，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动作很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凌行嘉低头一看，是一颗柠檬糖。透明的包装纸，里面是明黄色的糖果，和她之前收到的汽水是一个系列。

“这个，”张泽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压得很低，“比星座准。”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了球场，留下凌行嘉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柠檬糖，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比星座准？

他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这个人比星座书更值得“研究”？还是……

凌行嘉捏紧了那颗糖，糖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向球场。

张泽佳已经重新拿起了篮球，正和队友练习传球。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在一个转身的间隙，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很短暂，却足以让凌行嘉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低下头，剥开糖纸，将那颗柠檬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清新又提神，像极了此刻她心里翻涌的、酸甜交织的悸动。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和心里的甜。

她抱着书，慢慢走回宿舍。舌尖的柠檬味久久不散。

也许他说得对。

有些人和事，亲身去感受，远比任何书本上的描述，都要来得真实和准确。

就像这颗他给的柠檬糖。

也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