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又撕下一页：距离中考还有 89 天。

陈明老师正用他特有的、近乎亢奋的语调讲解着第九单元的化学方程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空气中有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气息。

张泽佳坐在座位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划着线。

第九单元了。

很快就是第十、十一、十二……再加五个单元，初三就真的结束了。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目标：白溪高中。那里体育生门槛相对宽松，他的760分成绩稳稳够线，一千米跑进三分半就行，轻松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目标旁边，悄悄长出了另一个念头。

一个更遥远、更艰难，却也更灼热的念头。

白月高中。

那个梁海娟想去的地方。那个需要文化课和体育成绩双重顶尖的地方。那个……林应鹏未来很可能也会去的地方。

“为什么时间不能倒转？”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

他盯着课本上复杂的化学式，眼神却飘得很远。

回到第一个单元该多好。回到刚接触化学、对着天书般课本发懵的时候。甚至……回到八年级也好。回到更早的、一切还没开始加速的时候。

回到……认识毒哥的第一天。

如果能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不会只是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过来。他会主动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张泽佳，以后我们当兄弟吧。”

如果能回到交换灵魂一天也好。让他走进毒哥的世界看看，那个总是平静温和、却能为兄弟跪下的少年，心里到底装着怎样的星辰大海。

如果能小时候，如果有机遇，他肯定选择转学……如果能从乐诺转到白沙小学、初中……是不是就能更早认识林应鹏？更早成为兄弟？更早一点……走进那片为他驱散黑白死岸的光？

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难过，像被砂纸磨过。不是尖锐的疼，是钝钝的、绵长的怅惘。

时间这条河，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可是……我能考白月吗？”

这个问号，在听到四班学霸课间闲聊后，变得更加具体而沉重。

“白月？省重点啊！不仅文化课要拔尖，体育成绩也有硬杠杠！”

“听说体育要达到他们划的专项分数线，文化课七个科目总分得过800，还得有省级以上的竞赛加分才稳。”

“800分以上？还得省级加分？这门槛也太高了……”

“不然怎么叫省重点？全方位筛选天才的地方。”

那天放学，张泽佳没有立刻回家。他坐在操场的双杠上，看着夕阳把天空烧成橘红色。

然后，他拿出笔，在本子上，把原本写好的“白溪高中”四个字，用力划掉。

笔尖穿透纸背。

在旁边，他一笔一划，写下新的目标：

“我想考到白月去！我在那里自当体育生，又当化学生！”

停顿片刻，他又在下方补上一行小字，像是给自己的承诺，也像是退路：

“800分的省级以上一定要达到，如果不行，白溪高中我还是会来的！”

不是放弃白溪，而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跳得更高。能不能，离那片光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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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化为行动，是具体到每一天的汗水与灯下苦读。

他不再满足于760分的“够用”，开始像梁海娟那样啃难题、刷压轴卷、整理错题本。化学从“天书”变成需要攻克的堡垒，物理从“力与运动”延伸到复杂的电学综合，英语作文从简单句升级到运用从句和高级词汇。

梁海娟成了他最好的“学伴”兼“小老师”。课间、自习、周末，他们常常凑在一起，一个讲题清晰透彻，一个吸收快且举一反三。

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一张张模拟卷发下来，分数从原来的760、780，稳步跨过800大关，然后继续向上——

820，850，880……

直到最近一次模拟考，两人的成绩并排贴在班级公告栏：

梁海娟：语文145，数学150，英语148，物理98，化学100，历史97，道法96 —— 总分934

张泽佳：语文138，数学147，英语142，物理95，化学98，历史90，道法92 —— 总分902

920，930，940，950……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分数，渐渐变得触手可及。

文化课的堡垒正在被一寸寸攻克。

但白月的门槛，还有另一半——体育。

白月高中体育特招的一千米标准线：2分30秒。

张泽佳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的成绩在2分50秒左右，偶尔状态好能冲到2分45秒。

2分30秒？

意味着要在现有基础上，再快至少15秒。

那是身体极限的挑战，是呼吸与步伐的极致协调，是意志力对肌肉的残酷拷问。

他没有犹豫。

从那天起，放学后的操场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身影。

第一周，2分50秒。

第二周，2分48秒。

第三周，2分45秒。

第四周，2分42秒……

进步以秒，甚至零点几秒计算。每一次提速，都伴随着喉咙的血腥味、肺部的灼烧感和腿部肌肉的尖叫。

但他没有停。

因为每当累到快要放弃时，他总会想起一些画面：

想起仓库里毒哥毫不犹豫跪下的膝盖。

想起游乐园摩天轮上，毒哥说“以后想来，随时叫我”时眼里的光。

想起那篇作文被朗读时，心里涌起的、想要变得更好的强烈渴望。

他想去白月。

想和娟娟继续当同学。

想离毒哥可能去的未来更近一点。

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从“死岸”挣扎出来的少年，也能抵达最高的山峰。

2分30秒。

这个数字像一枚滚烫的烙印，刻在每一次起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冲向终点的信念里。

他不知道最终能否真的触及。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力气迈开腿，只要心跳还在为这个目标而鼓动，他就会——

一直跑下去。

跑向那个有光、有兄弟、有无限可能的——

白月之约。

第三百八十二页：倒转的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