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语文课,发第八单元测试卷。
张泽佳拿到自己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面——作文题。
题目很简洁: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呢,为你出头,为守护而名!》
要求:①写出这个人的特点;②记叙一件具体的事;③表达真实情感;④不少于800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又是猜字谜!在横线处写下你最想写的关系称谓!)
张泽佳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横线上工整地写下两个字:
兄弟。
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然后,他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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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我身边有一个人。他不是我的亲人,却比亲人更亲。他叫林应鹏,白沙中学九年级八班的学生,别人叫他“毒哥”,我叫他兄弟。
在兄弟没出现的时候,我的世界是一片“死岸”。
死岸是什么样的?
是身后只有万丈深渊,退一步就会粉身碎骨。是眼前只有黑白的颜色,花草不生,万物枯寂。是那些名为“恐惧”的黑色藤蔓,从深渊里爬出来,缠住你的脚踝、你的腰、你的脖子,一点点勒紧,直到你窒息。
那些藤蔓有具体的名字:父亲的债务、催债人的拳头、母亲脸上的淤青、衣柜缝隙透进的光、仓库水泥地的冰冷、嘴上胶布的刺痛。它们织成一张网,把我困在黑白的世界里,动弹不得。
我以为我永远都出不去了。
直到他来了。
他不是踏着七彩祥云的英雄,也不是带着千军万马的救世主。他就是穿着普通的白T恤,顶着两只可笑的狼耳朵(那是游乐园的发箍),一步一步,踏进我的死岸。
他看见那些缠着我的藤蔓,没有惊讶,没有畏惧,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拂。
藤蔓枯萎了。
不是被他折断的,是被他“拂”走的。轻描淡写,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说:“起来。”
那一刻,黑白褪去,世界有了颜色。枯花绽放,绿草复苏,深渊填平,恐惧消散。
他把我从死岸拉了上来。
这不是比喻。
这是真的。
他真的跪过——为了救我,在废弃的仓库里,在七八个混混面前,双膝跪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跪得干脆,跪得笔直,跪得让所有敌人都忍不住鼓掌。
跪下去,是为了让我站起来。
这就是我的兄弟。
他也会笑。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戴着狼耳朵,夕阳给他镀上金边,他眼里有光,说“以后想来,随时叫我”。
他也会珍惜。在我笨拙地做了一桌菜、裱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时,他认真拍照,说“只要是兄弟做的,我都喜欢”。
他叫林应鹏。
毒哥是别人给他的绰号,但我知道,“毒”不是毒辣,是“我即便身死,“魂魄也要化为魔鬼来死护兄弟们”,以死相护我的兄弟们。哪怕我只是一缕“毒气”,也定要护他们周全!”
这就是他。
我的兄弟。
把我从黑白死岸拉进彩色人间的人。
为我跪过,也为我笑过的人。
让我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情谊,比血缘重,比山高,比海深。
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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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写完,张泽佳放下笔,看着满页的字迹,忽然有些恍惚。
他写的是作文,也是真相。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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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批改完的那天,语文老师李娇娇抱着卷子走进教室。
她今年刚大学毕业,是实习老师,年轻,热情,容易感动。此刻,她眼眶有些红,站在讲台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
“同学们,”她的声音有些哑,“这次作文,有一篇……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
全班安静下来。
李娇娇从卷子里抽出一张,展开:
“张泽佳同学,《兄弟》。”
她开始读。
从“死岸”读到“藤蔓”,从“跪下”读到“游乐园”,从“毒哥”读到“兄弟”。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稳,到后来的颤抖,到最后几乎哽咽。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着。
听着那些他们知道或不知道的往事,听着那些沉重又温暖的真相。
作文读完,李娇娇擦了擦眼角,看向张泽佳:
“张泽佳同学,请问卷子里的兄弟……名字是真的吗?”
张泽佳站起身,点头:“嗯,是真的。是真的人,他读在白沙中学九年级八班。”
“因为死岸里写的……是我的真实的过去和过往。”
李娇娇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她举起那张卷子,对全班说:
“同学们,这篇作文,我要拍到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去!”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因为写得真实!讲的是真正的兄弟!我实习以来,批过几百篇作文,写老师的,写父母的,写朋友的……但我从未看过如此感动的一篇作文!”
她看向张泽佳,眼神里有敬佩,有心疼,更多的是纯粹的欣赏:
“甚至……能为兄弟而跪下的兄弟!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你的兄弟,为了你,跪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张泽佳同学,你把最真实的感情写进去了。这已经超越了作文,这是……生命的见证。”
她在卷子右上角,用红笔,用力写下一个数字:
“+50”
满分60分的作文,她加了50分。
卷面总分:150+50=200分。
全班哗然。
但没有人质疑。
因为那篇作文,值得。
李娇娇把卷子还给张泽佳,轻声说: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好的文章。”
“也谢谢你的兄弟……让我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张泽佳接过卷子,看着那个鲜红的“+50”,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像游乐园那天。
像摩天轮上的夕阳。
像那个人,踏进他的死岸时,周身笼罩的光。
他笑了。
轻声说:
“嗯。”
“他是真的。”
“我的兄弟,林应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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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张泽佳拿出手机,对着作文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应鹏。
Z-炮哥:[图片]
Z-炮哥:毒哥,作文写你了。老师看哭了,加了50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LYP:写得不错。
LYP:但下次别写我跪那段。
LYP:丢人。
Z-炮哥:不丢人。
Z-炮哥:帅。
LYP:[笑] 行吧。周末请你吃饭,庆祝你作文满分。
Z-炮哥:好。
放下手机,张泽佳把卷子仔细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像珍藏一份礼物。
一份用文字记录的、关于兄弟的——
永恒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