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化学课上,陈明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电解池原理,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电路图。
张泽佳坐在座位上,手藏在课本下,指间夹着一支笔,在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上悄悄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娟娟,
毒哥喜欢什么礼物?”
他把便签纸折成小方块,趁陈明转身写板书时,轻轻扔到前桌梁海娟的桌面上。
梁海娟正低头记笔记,察觉到动静,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她没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内容,然后在纸条背面快速写了几行字,重新折好,胳膊向后一递。
张泽佳接过。
展开。
梁海娟的字迹清秀工整:
“应鹏对礼物没什么要求,主要就是亲手做的都行!
我那回亲手织的围巾,他就很喜欢!(虽然现在是夏天)
送礼物的话,你们男生又不会手工活,那只能买了。
不过……”
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思考表情。
“你做一顿饭算礼物吗?
应该算吧,多菜多饭,感谢兄弟!
——小说里都这样写的!”
张泽佳盯着最后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做饭……
他会。
父亲是厨师,虽然只是小饭馆的厨子,但手艺很好。他从小在厨房帮忙,耳濡目染,也会做些家常菜。
好,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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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住宿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欢呼着收拾行李,冲出校门回家。
张泽佳也背着书包,快步走回新家。
父母都加班,要晚上九点后才能回来。他正好有时间准备。
厨房里,他系上母亲的围裙——浅粉色,印着小花,穿在他身上有点滑稽。但他没在意,只是认真地把买来的食材一样样摆好。
排骨焯水,土豆切块,青椒去籽,西红柿烫皮,鸡蛋打散……
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
他照着手机里的菜谱,一道一道做。
红烧排骨,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很足,摆满了整张桌子。
最后,他从冰箱里拿出提前订好的蛋糕胚——他不会烤蛋糕,只好买现成的,但裱花和装饰可以自己来。
他挤奶油,手有点抖,裱出来的花歪歪扭扭。撒巧克力碎,撒水果丁,最后,用红色的果酱,在蛋糕中央笨拙地写下两个字:
兄弟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八点了。
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汗,看着满桌的菜和那个丑丑的蛋糕,心里有些忐忑。
毒哥……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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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门铃响了。
张泽佳跑去开门。
林应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他系着围裙、额头上还沾着面粉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做饭?”
“嗯。”张泽佳侧身让他进来,“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应鹏走进来,看到满桌的菜和那个写着“兄弟”的蛋糕,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张泽佳:
“这是……礼物?”
声音很轻。
张泽佳有些局促地点头:“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娟娟说亲手做的就行……我就……”
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应鹏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冷笑或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柔软的笑。眼睛里闪着光,嘴角的弧度很深,像是收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谢谢炮哥的下厨,”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张泽佳的肩膀,“我很喜欢你的厨艺,很好,不愧是叔叔的徒弟。”
张泽佳松了口气,耳朵有点红:“就……随便做的。”
“不随便。”林应鹏摇头,拿出手机,对着满桌的菜和蛋糕,“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这份礼物我要拍下来,”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写在日记里,发在朋友圈里——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兄弟给我做饭了。”
张泽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满胀的情绪。
“毒哥,”他轻声问,“你不嫌弃吗?菜很普通,蛋糕也丑……”
“我嫌弃干嘛?”林应鹏抬起头,挑眉看他,“有病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认真:
“只要是兄弟做的,我都喜欢。”
张泽佳喉咙哽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吃饭吧。菜要凉了。”
“好。”
两人坐下。
张泽佳给林应鹏盛饭,夹菜。
林应鹏每一道都认真尝了,然后认真评价:
“排骨炖得刚好,软烂入味。”
“青椒炒肉火候不错,肉很嫩。”
“西红柿炒蛋……蛋花很均匀。”
“凉拌黄瓜很爽口。”
“汤很鲜。”
每说一句,张泽佳的眼睛就亮一分。
最后,林应鹏切了蛋糕。
虽然裱花歪了,字也丑,但他切得很小心,把写着“兄弟”的那块完整地留给了自己。
他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
“甜。”他说,“但刚好。”
张泽佳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忽然觉得……
值了。
所有的笨拙,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努力。
都值了。
因为这个人,真的珍惜。
珍惜他做的菜,珍惜他写的字,珍惜他这份笨拙却真诚的心意。
这就是兄弟。
不是嘴上说说,是用行动,用笑容,用那句“只要是兄弟做的,我都喜欢”来证明的——
兄弟。
饭后,林应鹏主动洗碗。
张泽佳想帮忙,被他赶出厨房:“寿星休息,今天我刷碗。”
张泽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应鹏系着那条粉色小花围裙、认真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他妈好。
有兄弟,有家,有一桌菜,有一个丑丑的蛋糕。
还有那句——
“只要是兄弟做的,我都喜欢。”
够了。
真的够了。
窗外,夜色温柔。
而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偶尔夹杂着两句闲聊。
像最平凡的日常。
却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珍贵。
因为这是礼物。
是兄弟之间,最笨拙,也最真诚的——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