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风开始带着凉意,化学第一单元的教学在陈老师花样百出的“相声课”中落下帷幕。当陈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同学们,你们最期待的时间来了!”陈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老师给你们带了第1单元的卷子!”
“不是吧——”哀嚎声此起彼伏,“昨天宿舍王者没过两关,今天先写卷子啦!!”
“啊——!!”
“加个额外惊喜。”陈老师笑眯眯地补充,“你们班主任梁老师,今天会在后面监考哦。”
教室后门适时打开,梁莓筝板着脸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点名册。
“老陈!我们恨你!!!”全班异口同声。
陈老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恨吧恨吧,恨完了好好考试。梁老师坐后面,我坐前面——老规矩。”
两张卷子发到梁海娟和张泽佳桌上。梁海娟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子快速浏览——选择题、填空题、实验题、计算题,还有两道十分的综合应用题。她拿起笔,在姓名栏工整地写下“梁海娟”。
张泽佳则是转了转笔,扫了一眼题目,嘴角微勾:“就这?”
考试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叹或吸气。陈老师坐在讲台上,一会看看手机,一会望向窗外;梁莓筝则在教室后面缓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学生的卷面。
梁海娟做得很顺。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化学式,现在在她眼里都有了生命:Fe是铁,O是氧,Fe₂O₃是三氧化二铁——俗称铁锈。酸和碱中和生成盐和水,氧化还原反应中电子的转移……她越写越快,笔尖几乎没停过。
做到最后两道综合应用题时,她甚至有时间检查一遍。
而坐在她前面的张泽佳,已经放下了笔,正托着腮看窗外的麻雀打架。
梁海娟检查完卷子,离交卷还有十分钟。她悄悄从笔袋里摸出一把小梳子——那是白小小送她的迷你款,梳齿很细。
她看了看前面的张泽佳。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潮流毛衣,后背是柔软的针织面料,纹理整齐。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梁海娟抿嘴笑了笑,拿起梳子,悄悄伸向前方。她用梳齿轻轻勾住张泽佳后背毛衣的一小缕线头,然后手指翻飞,开始编辫子。
她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缕,两缕,三缕……张泽佳完全没察觉,还在看麻雀。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交卷!”陈老师站起身。
卷子从后往前传。梁海娟迅速收起梳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笔袋。
二班的几个男生已经窜到后门:“嘿,炮哥!打球去!”
张泽佳弯腰从桌腿下拿出篮球:“走!七局五胜!”
他抱起球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就被几个兄弟围住了。
“炮哥,你这……”一个男生盯着他后背,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我怎么了?”张泽佳莫名其妙。
“你后面……”另一个男生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后背,“好可以有辫子哦……”
“辫子?”张泽佳一愣。
“噗哈哈哈哈哈哈——”几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全部都是辫子!!炮哥你后面全是辫子!!”
张泽佳猛地反手摸向后背。
触感不对。
他扯着毛衣下摆,努力扭头看——虽然看不全,但能看见后背下方,一条条细密整齐的小辫子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些辫子编得极均匀,每条大约手指粗细,从肩膀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少说也有十几条。
“卧槽?!”张泽佳傻了。
“炮哥!原谅我们不是忍不住,是真的憋不住!哈哈哈哈!”
“这造型……太潮了!”
“谁给你编的?手艺不错啊!每条都这么均匀!”
“炮哥,是不是最新时尚?‘后背辫子毛衣’?”
“炮哥,你后面好可以有辫子哦,全部都是辫子!”
张泽佳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考试的画面——梁海娟坐在他后面,好像一直没怎么动笔,然后……好像有轻微的、梳子划过的触感?
“朋友编的,你们懂啥?”他强装镇定。
“好好好,哪个朋友编的呀?这么心灵手巧!”
“滚蛋,还打不打球?”
“好好好打打,不过炮哥……你确定不脱下这件‘战袍’打吗?”
“不脱!”
张泽佳抱着篮球冲向操场,后背的辫子在风中轻轻飘荡。他听到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爆笑,但也听到有人小声说:“别说,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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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成绩发布了。
梁莓筝抱着卷子走进教室时,脸色复杂得难以形容。她将卷子分成几沓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这次化学第一单元测试,我们班……有两位同学的成绩,很特殊。”
全班安静下来。
“张泽佳,”梁莓筝抽出一张卷子,“100分。”
“哇——”一片惊叹。
“梁海娟,”她又抽出另一张,“190分。”
死寂。
然后炸了。
“多少?!”
“190?!满分不是100吗?”
“有附加题吧?”
“附加题也才20分啊!她怎么做到的?!”
梁海娟平静地上台领卷子。她的卷面干净整洁,最后两道综合应用题下面,陈老师用红笔批注:“解题思路新颖,给出三种解法,额外加分。”而附加题旁边,更是写着一行大字:“焰色反应实验设计完整,可操作性强,+70分。”
张泽佳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干净利落的100分,一道没错。
全班同学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子:60分的,50分的,30分的……再看看那一个100和一个190,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炮哥拿了满分!”
“他身后的梁海娟拿了190!我的天……”
坐在前排的黄娉婷猛地转身,眼睛瞪得老大:“卧槽,真的!”
她以前跟八六班的班长陈小燕有过节,也骂过梁海娟不少次。此刻看着梁海娟平静地翻看卷子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当然是真的啦!”一个男生凑过来,“二班的薛秋花都跑到办公室偷看来了!”
“那个肥猪多少分啊?”
“薛秋花的话,好像是50左右!”
“咦,那个天天在七四议论梁海娟那个薛肥猪!”
“对呀,自己考50分,还有脸嘲笑别人!”
“哈哈哈……”
“那个叫什么黄萍萍的,是不是也天天嘲笑梁海娟?”
“叫黄娉婷,绰号:龅牙!她之前在七五班的时候可没少议论梁海娟,好像当时炮哥差点动手打黄娉婷了!”
八卦一出,全体男生基本都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啊?她是不是烦到炮哥在后面做题什么的,然后让炮哥生气,让炮哥打这个龅牙?”
“不知道啊,好像炮哥只说这个龅牙太吵他写题了!”
“哎呀,龅牙可真惨。”
“哎,你继续说啊!炮哥,有没有打那个龅牙呀?”
“没有啊,炮哥只是骂了龅牙几句,毕竟炮哥也是个男生啊!”
“哎呀,也对,炮哥如果真的打那个龅牙了,要叫家长的!”
“你们在说什么?!”黄娉婷猛地冲过来,一巴掌扇在刚才说话最响的那个男生脸上。
“我操,龅牙,你有病吧哈!”
“你们议论梁海娟就议论梁海娟,议论我干什么啊?!”
“你才有病呢,你议论人家,你还有脸啊?我跟你说,炮哥那是性格好,他不打女生,炮哥性格很暴躁的话早就一拳k死你!”
黄娉婷气得浑身发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张泽佳从前门走进来。
他刚从体育组回来,额头上还有汗,红色篮球服衬得肤色更深。他没有立刻进教室,而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黄娉婷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在七五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课间,她正和几个女生议论梁海娟“装可怜”“成绩肯定很差”,张泽佳从后门走进来,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走过来,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地说:
“你再骂她一句试试。”
当时她吓得整整一周没敢从后门进出。
此刻,张泽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仿佛她只是墙上一块无关紧要的污渍。
“艹!黄娉婷!你敢打我是吧?我是炮哥兄弟,等着!”被打的男生捂着脸嚷道。
黄娉婷脸色白了白,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说完,转身冲回自己的座位,把头埋进胳膊里。
走廊上,张泽佳收回目光,走进教室。经过梁海娟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说:“卷子借我看看?”
梁海娟抬头,笑着把卷子递过去:“你都是满分了,还看我的干嘛?”
“学习学习。”张泽佳接过卷子,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笔迹和红批的加分,嘴角微扬,“190…娟娟…你真行。”
“你也不差。”梁海娟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对了,毛衣……还喜欢吗?”
张泽佳动作一僵,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梁海娟憋笑的脸,也笑了:“喜欢。特别时尚,明天我还穿。”
梁海娟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窗外,十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摊开的化学卷子上,把那些红色的“√”映得发亮。
190分和100分并排放在一起。
就像这两个人——一个在明处闪闪发光,一个在暗处默默守护。
但他们都懂,有些分数,有些情谊,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