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的定制法拉利像一道流动的光,划过连接蔷薇城与乐诺城的高速公路。车窗半降,初秋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和远山的气息,吹乱了梁海娟额前的碎发。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宋佳木刚刚转发给她的成绩确认邮件截图——梁海娟,总分426,排名:第1名。白底黑字,简单至极,却重若千钧。
宋宝听坐在旁边,戴着墨镜,嘴角的弧度从离开蔷薇城就没下去过。她偶尔侧头看看梁海娟,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还有更深处的、为挚友由衷开心的暖意。
“累了就睡会儿,”宋宝听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梁海娟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夕阳正在下沉,天际线被染成橘红与绛紫的渐层。她不太累,只是有一种奇异的、悬浮感般的平静。像是长久负重攀登后,终于站在某个高处,回首望去,来路清晰,而风正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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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乐诺城区时,华灯初上。
法拉利没有开往梁海娟家,而是径直驶向一个熟悉的小区——何姗珊家所在的小区。车刚在楼下停稳,一个身影就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
是何姗珊。
她显然等了很久,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居家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法拉利,她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了过来。
“姐姐!”车门刚开,何姗珊就一把抱住了还没完全站定的梁海娟,力道大得让梁海娟踉跄了一下。
“珊珊,慢点……”梁海娟话没说完,就被何姗珊抱着原地蹦了好几个圈。
“冠军!第一名!蔷薇城第一!”何姗珊的声音又亮又脆,在寂静的小区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我就知道!你太棒啦!太棒啦!”
宋宝听下车,抱着手臂靠在车边笑:“喂喂,注意点形象,何大小姐。”
何姗珊这才松开梁海娟,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梁海娟,像是要确认她完好无损,并且真的戴上了看不见的冠军光环。
“宝听你也太帅了!”何姗珊转身又给宋宝听一个大拥抱,“定制法拉利送考!我在群里看到视频了!酷毙了!”
正说着,小区门口又陆续进来几个人。
苏焕嘉、温蒂妮、纪音月、连以卿、段白锌……像是约好了一样,陆续出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些东西——蛋糕、饮料、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持礼花筒。
“欢迎冠军凯旋!”苏焕嘉第一个喊出来,拉响了手里的礼花筒。彩色的纸屑喷涌而出,在路灯下纷纷扬扬。
“队长威武!”连以卿难得笑得这么开怀。
“海娟姐太厉害了!”温蒂妮和纪音月一左一右凑上来,眼睛里全是崇拜。
小小的单元楼下,瞬间热闹起来。祝贺声、笑声、追问考试细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梁海娟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咚”一声,稳稳落地。
不是落在冰冷的嘲讽里,而是落进这些温暖的怀抱和欢呼里。
连以卿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朋友圈。手指飞快打字,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舞蹈队长兼学霸挚友,蔷薇城‘新星杯’双科总分第一,426分,金牌在途。什么叫实力?这就叫实力![图片][图片][图片]
他配上了宋宝听发在群里的法拉利送考图、成绩截图(隐去具体分数和姓名),还有刚才大家簇拥着梁海娟的抓拍。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梁海娟的手机开始密集地震动起来。班级群、年级群、甚至一些不太熟的同学,都发来了消息。有祝贺,有惊叹,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何姗珊拉着往家里走:“我妈做了好多菜!就等你回来庆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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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姗珊家客厅的餐桌上,果然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何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梁海娟,脸上笑开了花:“海娟回来啦!快洗手吃饭!阿姨特意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脑!”
“谢谢阿姨。”梁海娟乖巧地道谢,被何姗珊按在餐桌主位。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小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却充满了欢声笑语。何妈妈不停给梁海娟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学习辛苦”。朋友们则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讨论着等金牌到了要怎么庆祝,讨论着怎么“不经意”地让乐诺中学某些人知道这个消息。
梁海娟小口喝着鸡汤,听着周围的喧闹,心里暖洋洋的。但在这片温暖之下,有一小块地方,是安静的,只属于她自己。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浓黑的夜色。
乐诺城另一端的白沙中学,此刻应该也在晚自习吧。林应鹏呢?他是在教室,还是在球场?他看到连以卿的朋友圈了吗?他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
饭后,大家又聊了很久,直到何妈妈开始收拾碗碟,才陆续告辞。梁海娟也起身准备回家。
“我送你。”宋宝听拿起车钥匙。
“不用了,宝听,”梁海娟摇头,“你今天也累了。我家不远,走回去就好。”
“那怎么行!”何姗珊立刻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打车。”
最终,梁海娟在朋友们“到家发消息”的叮嘱声中,独自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梁海娟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林应鹏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问她复习得怎么样,她回了一个“还好”。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想说“我考完了”,想说“成绩出来了”,想说“我好像……做到了”。
但最终,她只是退出聊天窗口,打开了备忘录。
在空白的页面上,她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林应鹏
字迹工整,带着她特有的清秀。
看着这三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应鹏,他们考试好快呀,我还有20天才考试呢。”她对着屏幕,无声地自语,仿佛他就在眼前。
然后,更轻地,几乎只是气息的颤动:
“我想你了……”
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脸颊微微发烫。她迅速锁屏,把手机攥在手心,看向窗外。
喜欢一个人,真的要这样小心翼翼地隐藏吗?像守护一个易碎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出租车停在了家门口。梁海娟付钱下车,看到家里灯火通明。
一进门,食物的香气更浓了。妈妈余英汝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骄傲:“娟娟回来啦!快洗手,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菌菇汤!”
餐桌上果然摆满了菜肴,比平时丰盛好几倍。
“妈,做太多了……”梁海娟心里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我女儿是冠军!当然要好好庆祝!”余英汝拉着她坐下,“你爸刚才还打电话,说他下班路上听广播,都在说蔷薇城比赛有个乐诺的学生拿了第一!他开车听了一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梁海娟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爸爸梁泽一边开车一边傻笑的样子。
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
是林应鹏。
心跳忽然加快。
点开。
林应鹏:祝贺你啊,我的小海娟真棒![烟花][烟花][烟花]
他看到朋友圈了。他叫她……“小海娟”。
梁海娟的脸更烫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努力想让回复显得自然平静。
梁海娟:哪有啊,应鹏,你的成绩更厉害呢。
发出去,又觉得太生硬。她看着备忘录里那三个字,心里涨满了某种酸酸甜甜的情绪。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鸟,既想让它飞出来,又怕它飞得太远,或者……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不敢,真的不敢承认这件事。
梁海娟:我要去吃饭了!妈妈做了好多菜。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结束了对话。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埋头吃饭。妈妈不停给她夹菜,问她考试细节,问她累不累,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梁海娟一一回答,心思却有一半飘走了。
饭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还是林应鹏。
林应鹏:等等,海娟,看外面!
外面?
梁海娟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客厅的落地窗。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小区里零星的路灯光。
看什么?
她疑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就在她拉开窗帘,望向夜空的刹那——
“咻——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不是普通的烟花。是定制的字样烟花。
灿烂的金色光点在空中迅速凝聚,排列,成形,赫然是两个巨大的、熠熠生辉的字:
海 娟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咻——啪!” “冠 军”
“咻——啪!” “第 一”
“咻——啪!” “真 棒”
……
烟花一发接一发,照亮了乐诺城郊区的夜空。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各种颜色的烟花在空中组成祝贺的话语,绽放,停留数秒,才化作点点光尘缓缓坠落。
不止她家窗外。整个小区,甚至附近几条街区的夜空,都被这连绵不断的定制礼花照亮了。
“哇!谁家放烟花?还是带字的!”妈妈也走到窗边,惊讶地看着。
“好漂亮啊!”邻居家传来孩子的欢呼。
梁海娟怔怔地站在窗前,仰着头。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拂过她发热的脸颊。她看着空中不断绽放的、属于自己的名字和祝福,看着那绚烂到有些不真实的光芒,看着光芒映亮下方惊讶仰望的人群。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
林应鹏:几百个定制礼花炮,够不够亮?我的冠军小姐。
后面跟着一个憨笑的兔子表情。
梁海娟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看窗外依旧在绽放的烟花。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隐藏嘴角的弧度。
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点亮了整个脸庞,比窗外所有的烟花加起来,都要明亮。
她按着手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打下回复:
梁海娟:够亮。亮得……我都快看不见别的星星了。
点击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双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晚风,继续仰望那片为她而亮的夜空。
烟花还在继续。
而少女的心,在这一夜,也像这夜空一般,被温柔而坚定地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