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城考试倒数最后一天。
白沙中学的停车场罕见地停满了车。六辆印着学校logo的黄色大巴一字排开,引擎已经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晨雾还未散尽,湿漉漉的空气里混合着柴油味和初秋的凉意。
参加考试的同学们陆续抵达,背着书包,提着装有复习资料的袋子,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家长们站在一旁叮嘱着,老师们清点着人数,场面嘈杂而有序。
陈小雁是第一个走上六班专属大巴的。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精神抖擞。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然后开始招呼其他同学:
“这边!咱们班的位置都在这儿!”
陆陆续续,三十个报名参加考试的学生上了车。他们大多成绩不错,是班里的中上游,此刻正兴奋地交谈着,讨论着考试策略,分享着压轴题预测。
“梁海娟呢?”有人问。
“她不是自己打车吗?”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班长都把车费退给她了。”
“真可怜,要自己一个人去。”
“希望她打得到车哦,这个点可不好打车。”
陈小雁从车窗探出头,朝停车场入口张望。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是等待好戏上演的期待。
梁莓筝站在大巴旁,手里拿着名单,正在做最后确认。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停车场入口,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那是梁海娟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梁海娟确实来了。她穿着干净整洁的红白校服,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她站在晨雾里,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陈小雁立刻来了精神,她把车窗完全摇下来,扬声喊道:“梁海娟!打车要等20分钟吧?希望你早点过来哟!可别迟到了!”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目光。其他班的学生也纷纷看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排挤只能自己打车”的女生。
梁海娟没有回应。她只是平静地站着,目光望向停车场入口的街道方向。
陈小雁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街道尽头,传来了引擎的咆哮。
那不是普通汽车的引擎声。那是低沉的、浑厚的、带着明显机械质感的轰鸣,像是野兽苏醒前的低吼,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一辆车从晨雾中驶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颜色——天蓝色,不是普通的蓝,而是一种近乎梦幻的、带着珠光质感的蓝,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然后才是车型。
低矮的车身,流线型的轮廓,标志性的进气格栅,锐利的前灯组。
那是一辆法拉利。
但这不是普通的法拉利。它的车身侧面,用流畅的银色字体喷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梁海娟必得金牌”
七个字,银光闪闪,在蓝色的车身上刺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车稳稳停在梁海娟面前。
停车场瞬间死寂。
柴油大巴的引擎声、学生们的交谈声、老师们的叮嘱声——全部消失了。所有人,学生、老师、家长,全部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啊……”有人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这是……法拉利?”一个男生喃喃道,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在我爸爸的车模收藏里见过这个型号……”另一个男生结结巴巴,“但、但这颜色……这是亚卡黎国定制款!全球限量!”
“定制款法拉利……要8000万亚币以上……”懂车的学生已经傻了。
车门开了。
但不是驾驶座的门。
是副驾驶。
一只修长的腿迈出来,踩着黑色中靴,靴筒包裹着小腿,线条利落。然后是另一只腿。
下车的人穿着白色短外套,内搭蕾丝立领衬衣,下身是剪裁合身的黑色短裙。她散着一头长发,发尾微微卷曲,脸上戴着一副 oversized 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站直身体,172公分的身高在晨光里显得挺拔而冷冽。墨镜后的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师生,扫过那六辆黄色大巴,扫过陈小雁那张僵在车窗外的脸。
然后她摘下墨镜。
宋宝听。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意,比初秋的晨雾更寒。
她走向梁海娟,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走到梁海娟面前时,她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我的小宝娟冠军,”宋宝听的声音清脆明亮,足以让停车场每个人都听见,“身为你的专属司机,我们来晚啦!”
梁海娟仰头看着她,那张长得像水仙花成精般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她穿着红白校服,扎着温柔的马尾,在宋宝听的气场衬托下,显得格外乖巧柔软。
“宝听,你不是未成年吗?”梁海娟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那开车的是……”
“哦,我表哥!”宋宝听转身,朝驾驶座挥挥手,“宋佳木!你见过的,上回来我家过睡衣派对,给我们辅导高等数学的那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探出头。他也戴着墨镜,但遮不住那张俊朗的脸和嘴角痞气的笑。他朝梁海娟挥挥手:
“嘿,小娟,快上车!木哥带你去蔷薇城兜风!”
他的声音里满是青春肆意的张扬。
宋宝听转回身,揽住梁海娟的肩膀,声音依然响亮:“这辆法拉利,我特意为你定制的‘必得金牌’号。你不是说你们班那辆挤死人的大巴没你的位置吗?”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黄色大巴,“那我们也不用坐那个让你晕车的破车了。今天,你就坐我为你定制的座驾去考试!”
每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地甩在六班全体师生的脸上。
梁莓筝站在原地,手里的名单已经被捏得变形。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天蓝色的法拉利,盯着车身上那行刺眼的银字,盯着宋宝听那张明媚张扬的脸。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感动,是嫉妒,是愤怒,是难以置信的羞辱。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下意识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戴上——车还在。不是幻觉。
其他学生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他们看看那辆流光溢彩的定制法拉利,再看看自家学校朴实无华的黄色大巴,一种荒诞的对比感让他们集体失声。
定制法拉利。梁莓筝用十年的薪水,也买不起那辆车的一个车皮。
六辆大巴加起来,抵不上那辆车一个轮子的价钱。
陈小雁的脸已经白了。她僵在车窗边,半个身子还探在外面,却一动不敢动。她能感受到身后同学们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无声的质问和隐隐的埋怨。
“班长,”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埋怨,“你也不跟我们说她闺蜜有……有法拉利啊!”
“她闺蜜刚才亲口说的——为她一个人定制的!”另一个声音接上。
“亚卡黎帝国的法拉利定制……要用亚币才能订……”
“我们刚才还嘲笑她要自己打车……”
“人家闺蜜开定制法拉利来接!”
每一句低语都像针,扎进陈小雁的耳朵里。
宋宝听才不管这些。她拉开车门,轻轻推着梁海娟的后背:“上车,冠军。”
梁海娟还有些懵,但顺从地坐进了副驾驶。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橙花香气。
宋宝听绕到另一侧上车,关上车门。
车窗降下。
她重新戴上那副 oversized 墨镜,然后微微侧头,面向停车场那些依然石化的师生们。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
那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然后她转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副备用墨镜,轻轻戴在梁海娟脸上。
“戴上,阳光刺眼。”她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梁海娟乖乖戴着墨镜,小小的脸被遮住大半,更显得下颌线条精致。
宋佳木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咧嘴一笑。
他踩下油门。
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天蓝色的定制法拉利像一道闪电,驶出停车场,冲进街道的晨光里,瞬间远去。
只留下一地尾气和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六辆黄色大巴还停在那里,引擎依然在转。
但车上的学生们,已经没有了出发前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看着法拉利消失的方向,看着梁莓筝铁青的脸,看着陈小雁苍白的脸,忽然觉得——
这场去蔷薇城的考试,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某种不言而喻的结果。
而那个结果,似乎和成绩无关,和排名无关。
只和那辆天蓝色的定制法拉利有关。
只和那行“梁海娟必得金牌”的银色大字有关。
只和那个戴着墨镜、气场冷冽的闺蜜有关。
大巴终于缓缓驶出停车场。
但车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陈小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