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是流动的。
她低头。
是沙。
细密的沙粒在她脚边微微滑动,像是整个地面都在缓慢地朝一个方向移动。她握紧手中的黄光,光在风里跳了一下,和在栖息森遇到的那种湿闷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是干的,烫的,干燥得像要把人身体里的水分一点点抽走。
"没事,适应一下就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沙子陷下去,又回弹,每一步都比想象中费力,风从正前方吹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像无数只小虫爬过去。她用手遮了一下口鼻,眯着眼往前看。
黄沙。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
"图砂漠。"她念出这个名字,灯上的字是黄的,和脚下的沙一个颜色。
她走了一段,前方沙丘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站起来比一般人高一些,身上披着土黄色的破布,整个人像从沙地里长出来的。它没有脸,风沙把它的五官磨平了,只有一个轮廓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棍子。
刘小星停住了,她没有走近。
那个人影举起棍子,朝她左边指了指,然后放下,转了个身,往沙丘背面走了。
刘小星犹豫了一下,朝左边走了。
绕过沙丘,她看到一小片凹陷的平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东西,碎裂的盔甲片、锈蚀的武器、半埋在沙里的徽章,有些徽章已经和沙粒融在一起了,边缘被风沙磨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她蹲下来,拨开一层薄沙,一枚徽章露出来,暗红色的,和她之前见过的那枚很像,但更旧,颜色更深,几乎像凝固了的暗色。她捡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谁用指甲掐出来的。
一个箭头形状的划痕,指着左边。
她握着那枚徽章站起来,往箭头所指的方向看,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沙丘和更多的沙丘。
她把徽章放进口袋,往那个方向走了。走了一段,前方的沙地上插着一根木棍,很旧,但插得很直,像是人工放的。木棍上绑着一条布条,布条已经褪色成和沙子一样的浅土黄,风吹过的时候微微摆动。
她走近了,看到布条上有字。用硬物刻的,笔迹很生硬,
往前走,第三座沙丘左转。
没有落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字迹很粗糙,像是在这里留了很久。
她没想太多,继续往前走,第三座沙丘左转之后,风突然停了。
沙粒不再飞扬,空气静止得像凝住了一样,面前出现了一道裂缝,在沙丘侧面裂开的一人多高的缝隙,里面是暗的,看不清深浅。
她站在裂缝前,没有立刻进去。
那枚徽章在她手里微微发着光。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裂缝。
里面比想象中,走了几步之后,空间扩展开来,头顶能看到开裂的穹顶缝隙,漏下几道黄色的光柱,光柱里没有灰尘飞舞。
这片地方干净得出奇。
墙壁上有画,被刻在岩壁上,线条粗犷,用的工具不锋利,像是用钝器反复凿出来的。
画的是一个"人"在走路,旁边有很多竖线,人朝左,竖线在右,这幅画一共刻了好几组,每一组都一样,人朝左,竖线在右。
"左边……"她轻声说。
走到最深处,墙壁上出现了一组文字,字迹和外面的布条一样,但保存得更好一些。
黄沙留不住,往左。
她退了回去,从裂缝里钻出来,外面的风又吹起来了。沙粒重新在她脚边流动。
她摸了摸手里的徽章,变成了黄色。
被褪去原有的暗色显露出底下真正的颜色。
她继续往前走,黄沙在身后慢慢合拢,像把她来时的路一点点填上,她没有回头,她没有回头看那道裂缝有没有合上,也没有回头看沙丘上的人影还在不在。
她只是往前走,消失在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