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意海】

脚底是软的，沙砾和贝壳碎片混在一起的滩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海。深蓝色的水面延伸到天边，没有浪，只有细密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往岸边推，像整片海在均匀地呼吸。岸是灰白色的，沙子很细，踩上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这风景。"小鱼丸深吸一口气"值了。"

他沿着海岸线走了。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海滩上坐着一个人。很小的一个影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地上，对方的脸是模糊的。

远看，像素点，近看，模糊马赛克。

"你好？"小鱼丸打了个招呼，蹲下来与其平视。

影子抬头，停了一拍。

"你是来玩的吗？"

"算是。"小鱼丸思考了片刻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意海。就是海的意思。"

影子拾起一旁的海螺，将海螺递给他。

"听听。"

小鱼丸接过海螺放在耳边，里面没有海浪声，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叹气，全部压成一团嗡嗡的混响。混响底下有一个声音他觉得很耳熟，但听不清楚是谁。

他把海螺拿开。

"这是什么声音？"

"来过意海的人，每个人都会在海里留一点声音。有的话，有的笑，有的什么都没说就放下了。你听听有没有你的？"

小鱼丸又把海螺凑近耳边。混响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一次，很短，像是说了一个词。他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那个声音说。

左边。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海螺壳面看了很久"这个声音是谁的？"

"不知道。很多人的声音都混在一起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影子在思考"但我猜，可能他们走的右边都走错了。"

小鱼丸站在海滩上，海风从背后吹过来，咸湿的。阿布蹲在他脚边，尾巴绕着他的脚踝，像是在催他往前走。

"那你呢？"小鱼丸问"你留了什么声音？"

影子想了想，把海螺凑到嘴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把海螺递给他。

别回头。

他听着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海螺还给了对方。

"谢谢，我走了。"

小鱼丸回头看了一眼，影子还在原地，但海面变了，深蓝在变浅，浅蓝在变灰白。近岸的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小团一小团的，像沉在水底的影子。

他盯着水面多看了两眼，阿布在他身旁拉了拉他披风的衣角。

他把头转了回去，不再回头。

又走了一段，海面上浮上来一枚东西，被浪推到他的脚边。

一枚徽章，蓝色的，边缘磨圆了。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没有字，光秃秃的，像是被人刻意磨掉了。

他把徽章放进兜里，往前走。走到海岸线尽头的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一条路，窄窄的，通往内陆的方向，路边的地标上写着一个字。

归。

他走上那条窄路，向着汇合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