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做你自己

城墙下的喊杀声忽然变了调。不是魔族的咆哮，是来自加陵关内部人类的惨叫。

唐舞菡猛地抬头。

关内，靠近指挥塔的方向浓烟滚滚而起。那烟很黑，黑得像墨汁倒进水里，迅速蔓延开来。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龙皓晨脸色一变。

龙皓晨“指挥塔！”

唐舞菡的心脏猛地沉下去。

魔族攻城的同时指挥塔失火，这绝不是巧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城墙另一端的高台上。李正直站在那里。

他没有在看战场，没有在看指挥塔的火光，他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依旧在看她。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看。一直看着。从仪式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看。

她忽然想起刚到加陵关时，李正直手把手教她掌控风的方向，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想起那次她受了轻伤，他亲自熬了药端过来，皱着眉说“女孩子别总往前冲”。

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在议事厅里给她讲解风系魔法的奥义，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那么慈祥、那么温和。

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从一开始，就是等着这一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指挥塔的火光越烧越旺，魔族的攻势越来越猛，而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疯了的师姐，法杖虽然断了，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还没有灭。

唐舞菡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凉凉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唐舞菡“龙团长。”

龙皓晨转过头。

龙皓晨“舞菡？”

唐舞菡“指挥塔那边，麻烦你们了。”

龙皓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什么东西看进去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龙皓晨“采儿，林鑫，原原，跟我走。”

几道身影同时掠起，朝指挥塔的方向疾驰而去。采儿的背影在日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很快消失在城墙尽头。

唐舞菡收回视线，落在李雪菲身上。

唐舞菡“就剩我们俩了。”

李雪菲攥紧手里那半截断杖，指节泛白。那半截法杖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咬断的。

李雪菲“你一个人不怕？”

唐舞菡“怕什么？”

唐舞菡往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她周身忽然涌出一阵风。那风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衣袂翻飞，长发飞扬。

李雪菲后退了一步。

唐舞菡“李雪菲，你恨我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从头到尾，你恨错人了？”

李雪菲不甘地看着她。

李雪菲“什么意思？”

唐舞菡“指挥塔为什么会在魔族攻城的时候失火，你想过吗？”

李雪菲没有说话。

唐舞菡“你想过，你只是不敢承认。”

沉默。

风吹过城墙，把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指挥塔方向传来战斗的轰鸣声，猎魔团已经动手了。

李雪菲站在原地，握着断杖的手指节节泛白，白得像纸。

李雪菲“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又能怎么办？”

她开口，声音沙哑。

李雪菲“那是殿主。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唐舞菡看着她，忽然有些累。

唐舞菡“你可以选。”

唐舞菡“继续当他手里的刀，或者做你自己。”

李雪菲愣住了。

她愣在那里，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懵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还在，可恨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松动，像是冻了一冬天的冰开始裂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唐舞菡身侧。

韩羽的羽翼沾满了灰，后背还有没干透的血迹，黑红色的，黏在羽翼上，把那些黑色的羽毛黏成一缕一缕的。

可他顾不上这些，一把将唐舞菡拉进怀里，上下打量。那双手从她肩膀摸到手臂，从手臂摸到腰，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还完整。

韩羽“受伤没有？”

唐舞菡“没有。”

唐舞菡任他检查，任那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很痒。

唐舞菡“你怎么来了？指挥塔那边——”

韩羽“有团长在。”

韩羽说，声音低低的，有点喘。

韩羽“他让我回来看着你。”

韩羽确定她没事，这才转过身看向李雪菲。黑眸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韩羽“李雪菲。”

韩羽“你今天要害她，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们都还是战友。你是个天才，为了圣盟和人类，我劝你早日改过自新。”

李雪菲的脸色白得像纸。

唐舞菡握住韩羽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很暖，掌心有汗，有没干透的血。

唐舞菡“走吧。指挥塔那边还没结束。”

韩羽低头看她。

韩羽“你确定？”

唐舞菡“嗯。”

她牵着他的手，越过李雪菲，朝城墙下走去。但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李雪菲的声音。

李雪菲“唐舞菡。”

她停下，没有回头。

李雪菲“……如果，”

李雪菲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李雪菲“如果你说的那些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唐舞菡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在风里飘。

唐舞菡“那就看着，看着他怎么收场。”

风从城墙上吹过，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李雪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风吹着她的衣角，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腿。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石像，像被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