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是特种兵—高中队 131

第二天上午，阳光穿透东南军区总院住院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将底楼大厅的瓷砖照得惨白。

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缘，孤狼B组五个人站成一排。这群在丛林里杀气腾腾的特种兵，此刻手里拿着的东西却极其违和。

老炮左手右手各拎着一网兜红富士苹果，个头极大。　　

强子单臂夹着一个至少二十斤重的黑皮大西瓜，肌肉紧绷。　　

伞兵鸵鸟脖子上挂着两长串香蕉，活像个刚从热带雨林里出来的土著。卫生员史大凡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束不知道是不是从哪个绿化带里薅来的野菊花。　　

耿继辉看着这样的队友，很想跟林小影说自己不认识他们。

林小影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衣兜里，双臂环抱，冷冷地堵在通往电梯间的楼梯口。

“不行。”林小影语气生硬，视线像刀子一样从左到右扫过这五个大男人，“小庄是脑震荡，外加软组织挫伤，现在需要绝对静养。海月是实弹贯穿伤，虽然没伤到大动脉，但也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你们五个人一起进去，病房能被你们掀了。探病可以，只能去一个。”

“嫂子，不是，弟妹，通融一下。”伞兵咧着嘴，顶着一张笑脸凑上前，脖子上的香蕉跟着晃荡，“我们是一起在泥坑里滚出来的兄弟，这演习打完还没见着人，心里没底啊。我们就进去看一眼，保证不说话，连个屁都不放。”

“叫首长也没用！”林小影不退半步，眼神极其坚定，“医院有规定，重症和特护病房，探视人数严格限制。你们身上还带着土，细菌感染了算谁的？”

耿继辉拦住还想继续废话的伞兵，看着林小影点头：“明白了。规矩就是规矩，我们不能让医护人员难做。我们商量一下谁上去。”

说完，耿继辉一挥手，带着B组转身走向住院部大楼侧面的绿化带。

脱离了林小影的视线，强子把那个二十斤的西瓜往草坪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队长，真就只去一个？小庄那狼崽子命硬我倒是不担心，但冥狼挨了实弹，咱连看都不看一眼，回去怎么睡得着？”

耿继辉没有接话，只是在思考到底让谁上去。　　

另一边的老炮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锁定住院部大楼侧面的墙体。三楼有一排窗户，外墙上，一根粗壮的铸铁排水管从一楼直通楼顶，管壁上布满了经年累月的铁锈。

“规定是不让走正门楼梯，也不让坐电梯。”老炮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没说不能走窗户。三楼，高度不到十米。”

几人对视一眼。伞兵立刻把脖子上的香蕉取下来，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嘿嘿一笑：“城市反恐渗透潜入，这题我熟。”

“闭嘴。”耿继辉也是没想到，但是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只能压低声音，下达战术指令，“强子掩护，卫生员探路，我第三个，伞兵殿后。动作要快，别惊动警卫连。”

五个人迅速散开，呈标准的战术队形，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摸向那根铸铁排水管。

同一时间。三楼，张海月病房。

走廊里的喧闹声被厚重的隔音木门彻底挡在外面。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几丝细碎的光斑，切在白色的床单上。

高中队站在病床前，确认走廊无人后，反手将门锁死。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沉静地看着靠在床头的张海月。

张海月没有废话，直接解开病号服前两颗纽扣，伸手拉下左肩的厚重纱布。

那道枪伤已经快好了。

高中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无数枪伤，实弹贯穿肌肉和骨骼造成的破坏力是毁灭性的。按照正常情况，就算手术处理过了，不到二十个小时，伤口应该还在渗血，边缘组织会因为炎症而高高肿起。

但张海月的左肩上，那个原本血肉模糊的贯穿血洞，此刻已经结出了一层平滑的暗红色血痂。血痂的质感坚硬，边缘的新生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

这种愈合速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生理极限，虽然高中队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但依然让他震惊。

“医生早上查房，我没让他拆纱布，只说没有大问题，不让碰。”张海月把衣服拉好，重新将纽扣扣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瞒不了多久。最多明天，必须要换药，到时候这伤口根本解释不通。”

“青铜门里的事，你怎么看。”高中队没有在伤口上过多纠缠，直入正题。

“能改。”张海月靠在床头，目光清明，直视高中队的眼睛，“但有代价。”

高中队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示意她继续。

“两人受伤，你看到了。”张海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演习场上，那颗实弹射出来的时候，弹道是指向小庄心脏的。我强行介入，把他推开。”

她停顿了一下，回忆着那一瞬间的感受：“就在我跃起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密度变了。不是错觉，是空间产生了极强的阻力，强行锁死了我规避的路线。子弹没有落空，而是打中了我。”

高中队手指敲击着膝盖，“看来世界有自己的运行机制。”

“对。”张海月眼神锐利，“既定的事件一定会发生。演习场上，必定有一颗实弹射出，必定有一个人要中弹流血。这是死局，无论我们是否插手，这件事都一定会发生。”

“但结果变了。”高中队接上她的话，思路极其清晰，“射中小庄心脏的那颗子弹，只是射中了你的肩膀。伤势没有小庄中弹那样重。承受事件的人换了，事件的最终走向，也许能被我们控制。”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肃杀。

这个推论意味着，青铜门里看到的那些惨烈未来，有了破解的可能。林小影的死局，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破。　　

只要在既定事件发生时，找一个能扛住代价的人去顶替。只要让“死亡”这个结果降临在一个死不了的人身上，或许未来就能改变。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高中队站起身，从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文件上盖着东南军区保密局的鲜红印章。

“你的身体数据绝对不能留在总院的系统里。”高中队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我以孤狼特别突击队最高机密的名义，申请让你出院。半小时后，你跟我走。对外的说法是，狼牙那边有任务需要你帮忙，这个任务别人代替不了，必须是你。因此让你转回狼牙基地内部养伤。”

“小庄呢？”张海月问。

“他那脑震荡是实打实的，他身体素质再好，也比不上咱们。”高中队转身走向门口，“让他在这再躺几天，顺便安抚一下林小影。我去办你的手续，顺便把你的血液样本和首诊病历销毁。”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高中队走出病房，顺道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小庄病房。

小庄病房内。

小庄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刚从昏睡中睁开眼。　　

脑子里像是有个电钻在嗡嗡作响，视线里的白色天花板还在微微晃动。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撑着床铺想坐起来，牵扯到背部的软组织挫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啦——”

窗帘被拉开。

小庄猛地转头，眼神从警惕变为错愕。

一只穿着制式作战靴的脚无声无息地跨过窗台。老炮单手扒着窗框，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一片树叶般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紧接着是强子。他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自己拔进窗户，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力。

耿继辉进来后接着是伞兵。

伞兵半个身子挂在窗外，左手死死抱着那个二十斤的黑皮西瓜，右手抠着窗沿，满脸憋得通红。他脚下的军靴在铸铁管上滑了一下。

“砰！”

西瓜重重地磕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声。

“嘘！”卫生员一步跨过去，一把捂住伞兵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托住那个差点掉下去的西瓜，硬生生把伞兵从窗台上拽了进来。1

小庄瞪大眼睛，看着这群从天而降、身上还带着泥土腥味的战友，眼眶莫名其妙地一热，但紧接着就是一阵无语。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病房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转动了。

小庄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特种兵在军区总院爬墙探病，这事要是被查房的主任抓到，整个孤狼B组都得脱层皮。

门被推开。

高中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时间变成了慢动作。

老炮背对着门口，双手举在半空，假装在整理窗帘的流苏。强子整个人贴在墙壁上，试图用白色的墙皮掩盖自己绿色的常服。　　

卫生员的手还死死捂着伞兵的嘴，而伞兵，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西瓜，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金鸡独立姿势，僵在原地，活像个行为艺术雕塑。　　

耿继辉一拍额头，就知道自己的这群队友不靠谱。

其余四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的高中队。

小庄咽了口唾沫，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抽。完了，被狗头老高抓个正着。

高中队站在门口，目光冷厉地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视线在伞兵怀里的西瓜上停顿了整整两秒。

高中队的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孤狼B组。”高中队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城市反恐渗透潜入，动作极其不规范，噪音过大，伪装意识为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兵。

“每人一千字检讨。回基地后，交到我桌上。”

老炮等人同时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立刻立正，压低声音吼道：“是！”

高中队没再理会他们，直接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医生办公室。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处理张海月的病历。

走廊的白炽灯拉长了高中队的影子。他走得很快，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数。　　

血液样本必须亲自监督销毁，X光片要全部带走，绝不能让张海月那种非人类的骨骼密度和愈合速度，暴露在军区医疗系统的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