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军区总院。
三楼重症外科手术室。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常亮。林小影穿着白大褂,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走廊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四个小时。小庄和张海月接连被推进去整整四个小时。
一个是她男朋友,一个是她进入军队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演习场上打实弹,这事透着荒谬,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管什么阴谋论,她只要这两个人活下来。
病房内。
张海月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的白色天花板迅速聚焦。她没有动,先调整呼吸,感受身体各部位的反馈。
左肩传来钝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裹着厚重纱布的肩膀。没插管,没上呼吸机。
距离中弹过去多久了?
张海月闭上眼,脑子里回放着蓝军指挥部的那一幕。
太慢了。
那一刻,她的身体机能明明处于巅峰,麒麟血脉的爆发力足以让她在零点五秒内将小庄扑下坦克并完成规避。但当她跃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高密度的凝胶。
不是她慢,是空间在排斥她。
时空法则的强制纠偏。
张海月在心里下了定断。青铜门里,自己和高中队看到了小庄在医院崩溃嘶吼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林小影死了,小庄彻底废了。
如果小庄在演习中没有被实弹击中心脏,历史就会被改写。但中弹的人变成了自己,所以,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在阻止她救人。
她强行挡了那一枪,代价就是自己挨了这颗子弹。
病房门被推开。
林小影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走进来。眼圈通红,眼袋浮肿。
看到靠坐在床头的张海月,林小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要命了?刚做完手术就坐起来!”林小影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扶张海月的右臂。
“躺着不舒服。”张海月顺势靠在枕头上,看了一眼保温桶,“什么东西?”
“老母鸡汤。我特意去食堂后厨借锅熬的。”林小影拧开盖子,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她盛出一小碗,拿起勺子吹了吹,递到张海月嘴边。
张海月没接,看着她:“小庄呢?”
林小影手一顿,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嘴唇:“还在昏迷。轻度脑震荡,外加软组织挫伤。医生说最迟明天能醒。”
“他运气不错。”张海月张嘴喝了一口汤。很鲜。
“运气好个屁!”林小影红着眼眶骂道,“演习能从坦克上栽下来,还连累你挨枪子!等他醒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他可没你这待遇,还想喝鸡汤?我给他灌白开水!”
张海月扯了扯嘴角。
早知道还不如让小庄中弹呢,虽然这样想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小庄,但也总比两人都受伤要好。
“对了,我战友他们呢?”张海月转移话题。
“回大队了。”林小影擦了擦眼角,“听说演习出了实弹事故,上面震怒。你们高中队作为孤狼的队长,被叫回去写战后总结,他走之前交代过,让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他来处理。”
张海月点头。
高中队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战俘营里两副担架,绝对超出了高中队在青铜门幻境里看到的画面。他现在急需确认,改变历史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林小影喂完一碗汤,又仔细检查了张海月的点滴,这才端着空碗离开病房。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张海月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一滴血珠渗出,但仅仅过了两秒,针眼就彻底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走到窗前,拉上百叶窗,然后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拆掉左肩的纱布。
缝合线清晰可见。
但本该红肿发炎的创口,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新生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重组。
更让她心底发沉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肤下,隐隐透出几根极细的青黑色线条。
这可不妙啊,她得想办法赶紧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