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山洞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张远山似乎也松了口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线条柔和了一些。
他从一个石室里，又拿出了一个木箱。
“这里面是一些草药，有止血的，有消炎的，还有一些是处理冻伤的。”他一边说，一边把箱子里的瓶瓶罐罐拿出来，一一摆在地上。
高中队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药膏和晒干的植物根茎，心里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能跟抗生素比？
“你这腿，骨头虽然接上了，但伤口很深，要是不处理好，很容易感染。”张远山指着高中队的左腿，“在这雪山里，一旦发了高烧，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说着，用小刀挑了一坨黑色的药膏，手法利落地涂抹在高中队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
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高中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感觉，就像是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然后再用火烤。
“忍着点。”张远山头也不抬地说，“这是我们张家秘制的金疮药，效果比外面的好得多。”
高中队咬着牙，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那股刺痛之后，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张远山处理完伤口，又用新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
“行了。接下来几天，你别乱动，好好养着。每天换一次药，半个月内，应该就能下地了。”
“半个月？”高中队有些惊讶。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可是骨折，半个月就能下地？这药也太神了。
“我们张家人的身体，恢复得比普通人快。用的药，自然也不是普通药物能比的。”张远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至于你……能恢复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高中队心里一噎。
合着自己还是个小白鼠。
处理完高中队的伤，张远山又指了指洞壁上的一个石室。
“那是给你们住的。里面有兽皮，晚上睡觉盖上，冻不着。”
他又指了指水潭和堆放食物的地方。
“吃的喝的都在那儿，自己动手。肉干要是不想生吃，可以烤一烤，或者用水煮一煮。”
交代完这些，他就不再管两人，自己走到山洞最深处的一个石室里，放下了兽皮帘子，显然是不想被人打扰。
山洞里，又只剩下了高中队和张海月。
高中队靠在墙上，看着自己被打上补丁的腿，又看了看这个巨大的、如同史前遗迹的山洞，心里百感交集。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战士，现在不仅穿越了时空，还得靠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用草药治伤。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你……”他看向张海月，“你刚才，真的不该答应他。”
他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张海月明明有机会摆脱这一切，却为了他们两个能活下去，又把自己套上了枷锁。
“不答应，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扔出去喂那个黑影了。”张海月正在整理张远山给他们的那些草药，她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我们有的选吗？”
高中队沉默了。
是啊，他们没得选。
在绝对的实力和生存危机面前，所有的尊严和坚持，都显得那么可笑。
“可这不一样。”他说，“这是拿你的命在赌。”
“我的命，早就赌过很多次了。”张海月的声音很平静，“在墓里，塌方的时候赌过；在洪水里，快淹死的时候赌过；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也赌过。不多这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高中队。
“再说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好过，队长你也别想安生。我要是死了，你觉得那个张远山，会好心养着你这个拖油瓶吗？”
话糙理不糙。
高中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总是占不到任何口舌上的便宜。
“我不是拖油瓶。”他小声地反驳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张海月没理他，继续整理东西。
她把一些看起来像是食物的果干和肉干，都搬到了他们要住的那个石室里。
石室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再铺一层兽皮，就是一个简易的床铺。
虽然简陋，但很干爽，也很暖和。
张海月忙活了一阵，把他们临时的家安顿好。
她走回火堆旁，坐下，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高中队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却总给他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张海月。”他轻声叫她。
“嗯？”
“对不起。”他说。
张海月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跳崖，我们也不会掉到这个鬼地方来。”高中队的声音很低沉，“是我连累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道歉。
作为一个队长，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让他说出这三个字，比让他冲锋陷阵还难。
张海月愣住了。
她看着高中队，看着他脸上那种真诚的、带着愧疚的表情。
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在洪水里，他把自己推上木板的那个瞬间。
想起了在悬崖边，明明被俘虏之后，也有机会逃走，却还是选择相信她，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想起了刚才，他拖着一条断腿，也要挡在她面前，跟张远山叫板。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很固执，很霸道，但他的骨子里，有一种最纯粹的、属于军人的担当。
“我们是战友，不是吗？”她缓缓开口，“在战场上，没有谁连累谁。只有，把后背交给对方。”
高中队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把后背交给对方。
他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张海月的嘴里说出来。
“你……”他看着她，“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兵了？”
“不然呢？”张海月反问，“我穿上那身军装，就没想过脱下来。虽然现在……军装没了，但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这儿的东西，还在。”
高中队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山洞里很安静。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他们不仅仅是队长和下属，也不是教官和菜鸟，更不是一个迷茫的穿越者和一个神秘的还魂者。
他们是战友。
是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时代里，唯一可以相互依靠的战友。
“你跟我说说，你上辈子的事吧。”高中队换了个话题，“你们张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多了解一些。
了解她，也了解这个他即将要面对的世界。
张海月沉默了一下。
那些过去，她很少对人提起。
但看着高中队那双真诚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们张家……怎么说呢？”她组织着语言，“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一个……历史的清理工。”
“清理工？”
“对。历史上，总有一些东西，不该留存下来。比如一些会引发大规模瘟疫的邪物，一些会蛊惑人心的器物，还有一些……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我们张家的使命，就是找到这些东西，然后，把它们封存，或者销毁。”
“所以，我们必须下到那些最古老、最危险的墓穴里去。因为那些东西，往往都和古代的帝王将相，埋在一起。”
高中队听得入了神。
“那你们……一定很有钱吧？”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张海月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
“钱？”她摇了摇头，“钱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要钱干什么？而且，族规很严，从墓里拿出来的东西，除了跟任务有关的，一律不准带到地面上来。”
“当然，也有不守规矩的。”她补充道，“我爹就是其中一个。他总说，人活一世，总得图点什么。所以他偶尔会顺手牵羊，拿点东西出去换酒喝。”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高中队能听出里面的一丝怀念。
“你很想他？”
“还行吧。”张海...月低下头，拨弄着火堆，“他不是个好爹，酗酒，对着我娘的坟痛苦抱怨，还老打我。但他教会了我所有能在墓里活下去的本事。”
“他死得早，死在了一个斗里。被机关射成了刺猬。”
“我一个人，把他从里面背了出来，埋了。”
她说着这些，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高中队能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背着自己父亲的尸体，从黑暗的、充满机关的古墓里，一步一步走出来，那该是多么绝望和恐怖的场景。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经历的那些所谓的极限训练，跟她的童年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他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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