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说出“天意”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高中队却听出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海月。
张海月也正看着张远山，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高中队能感觉到，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张海月开口，声音很冷。
张远山没有拐弯抹角，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张海月。
“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死之前，我需要一个新的守山人。”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张海月的脸上。
“你，来当下一个守山人。”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高中队的脑子“嗡”的一下。
让张海月当守山人？
在这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守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秘密，去跟一个会吃人的黑影拼命？直到像他一样，油尽灯枯地死去？
开什么玩笑！
“不行！”高中队想也没想，直接吼了出来，“你凭什么让她做这种事？她不欠你们张家什么！她上辈子已经为你们死过一次了！”
他情绪很激动，撑着地就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左腿还断着，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张海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你别激动，腿不想要了？”她低声说。
“我能不激动吗！”高中队压着嗓子吼道，“他这是让你去送死！”
张远山看着情绪激动的高中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她的命。”他说，“她身上流着张家的血，这就是她的宿命，躲不掉的。”
“狗屁宿命！”高中队骂了一句脏话，“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人命不是你们这么糟蹋的！”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张远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们张家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她现在是我的兵！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高中队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张远山眯起了眼睛，山洞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高中队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老怪物，但他不能退。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海月，跳进这么一个火坑里。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张海月开口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扶着高中队重新坐好，然后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张远山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就像他说的，我上辈子，已经为张家死过一次了。我不觉得我还欠张家什么。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活，是我的自由。”
张远山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自由？”他冷笑一声，“在这片雪山里，你跟我谈自由？没有我，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是在外面冻死的两具尸体了。我能救你们一次，也能随时让你们消失。”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中队气得又要骂人，却被张海月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海月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反而笑了。
“所以，你是想用救命之恩来要挟我？”她说，“可以。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想要，随时可以拿回去。但是，想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当下一个短命的守山人，做梦。”
她的态度，强硬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张远山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求饶，可能会讨价价还价。
但他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这么刚烈。
宁可死，也不愿意被束缚。
这种性子……
太像了。
太像那些年，张家本家里，那些桀骜不驯、敢于反抗祖宗规矩的疯子了。
他沉默了很久，身上的杀气，也慢慢收敛了回去。
“你不想当守山人，可以。”他缓缓开口，语气竟然软化了一些，“我不会逼你。”
高中队和张海月都愣住了。
这就……妥协了？
“但是，”张远山话锋一转，“你必须在这里，待到我死。或者，待到族长来。”
“族长？”张海月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现在的族长是谁？”
“我不清楚。”张远山点头，“虽然本家散了，但族长还在。他是我们所有张家人的主心骨。只不过，现在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因为这是规矩。”张远山说，“每一代守山人死后，族长都会亲自来，为他送葬。”
“他来了，你能见到他。到时候，你是想跟着他走，重归家族，还是想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都由你自己决定。”
“而且，”张远山看着张海月，眼神变得深邃，“你不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从未来，来到这里的吗？或许，只有族长，能给你答案。”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张海月的心湖。
找到回去的办法。
这不仅是高中队的目标，也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虽然对上辈子的家族没什么好感，但她在这个时代，同样无亲无故。阿月是个苗寨孤儿，她根本不可能回去。
她真正的归属，在七十多年后。
那里，有她熟悉的城市，有她并肩作战的战友。
如果见到那个所谓的族长，真的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你的条件是什么？”张海月问。
她不相信，这个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我的条件很简单。”张远山说，“在我死之前，或者在族长来之前，你要帮我，一起守着这里。”
“张家的本事，想来你也知道一些，我就不多此一举再让你练了，何况，那需要我们张家的血脉和从小修炼的童子功，你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我只需要你，在我压制不住那个东西的时候，帮我一把。你的身手很好，反应也快，能帮我争取时间。”
“作为交换，”他指了指山洞里的物资，“这里的食物，药品，都随便你们用。我会保证你们两个，能在这里活下去。”
“等事情结束，族长来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包括你是谁，从哪里来。到时候，他会做出判断。”
“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张远山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高中队也紧张地看着张海月。
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这听起来，不就是个临时工吗？还是那种最高风险、随时可能丧命的临时工！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腿，又看了看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洞。
他们有的选吗？
就像张远山说的，没有他，他们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张海月沉默了。
她在快速地权衡利弊。
答应，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要和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去对抗一个更恐怖的未知生物。风险极大。
但是，她能得到生存下去的物资，能治好高中队的腿，最重要的是，能得到一个见到族长，找到回家之路的机会。
不答应，张远山可能会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他们。就算他不杀，把他们赶出山洞，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好。”
张海月终于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我答应你。”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说。”
“第一，你要保证他的安全。”张海月指了指高中队，“他是个普通人，腿还受了伤，不能参与任何危险的事情。”
张远山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张海月继续说道，“你要告诉我，关于那个东西，关于这座山，所有我需要知道的情报。我不想在拼命的时候，还被人蒙在鼓里。”
张远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可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海月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次交易结束之后，我和张家，两不相欠。我的路，我自己走。任何人，都不能再用家族或者宿命这种东西来绑架我。”
她盯着张远山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张远山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仿佛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吐出了一个字。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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