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山洞里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远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自己的石室里，很少出来。偶尔出来，也是去山洞深处的另一条通道，不知道去干什么，一去就是大半天。
他似乎完全把高中队和张海月当成了空气。
高中队乐得清静。
他的腿在张远山那秘制药膏的作用下，恢复得惊人。才过了三四天，伤口处的红肿就消退了，也不再流脓，开始慢慢愈合。虽然还不能下地，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张海月会把烤好的肉干和烧开的山泉水送到他面前。
他一开始还觉得别扭，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兵这么伺候着，像什么话。
但他反抗了几次，都被张海月用你再乱动腿就废了给怼了回去。
后来，他也想通了。
矫情个屁。
现在是特殊时期，保住这条腿才是最重要的。
等腿好了，他有的是力气，到时候再把场子找回来。
身体上的悠闲，并不能缓解他精神上的焦虑。
他每天躺在兽皮铺上，睁着眼睛看着洞顶那些发出微光的苔藓，脑子里乱成一团。
1950年。
长白山。
志愿军。
张家。
守山人。
黑影。
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是一个军人，一个接受了二十多年科学主义和唯物主义教育的军人。
他相信科学，相信数据，相信逻辑。
可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哪一样是科学能解释的？
他试图用自己学过的所有知识，去分析目前的处境。
时空扭曲？虫洞？四维空间？
他把脑子里所有跟科幻沾边的词都想了一遍，但没有一个能完美地套用在现实上。
如果真的是虫洞，那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掉了进来？为什么偏偏是掉到了1950年的长白山？
这巧合，也太他妈巧了。
还有那个张家。
一个延续了上千年，拥有超自然能力，还活得比普通人长的家族？
这不就是小说里的设定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
真他妈疼。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高中队，孤狼突击队队长，真的穿越了。
这个认知，就像一把锤子，每天都在敲打他那颗曾经坚不可摧的心。
他想他的部队，想他的战友。
土狼、灰狼……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
演习场上，他和张海月突然失踪，他们一定会疯了一样地找吧？
他们会找到那片悬崖，会发现他们的装备。
然后呢？
他们会被判定为牺牲吗？
他还想他的父母。
他们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知道他牺牲了，那该多伤心？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简直不敢想那个画面。
每当想到这些，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就会像毒蛇一样，噬咬他的心脏。
他为什么要同意张海月的提议？
如果当时他们不跳崖，选择被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被俘，即便只是演习，这个选择也从不存在。
何况，要是没有张海月，他可能已经被那场诡异的暴雪活活冻死了。
说到底，还是张海月救了他。
想到张海月，高中队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这个女孩，现在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每天看着她忙里忙外。
她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时候，她会坐在火堆旁，打磨她的匕首，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她会盘腿坐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她的呼吸却悠长得不像个正常人。高中队知道，她那是在修炼她们张家那种特殊的呼吸法。
她好像对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适应得特别好。
没有焦虑，没有恐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高中队很佩服她。
换成是他，如果知道自己能活两辈子，结果第二辈子又掉进了差不多的坑里，他估计早就疯了。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海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走到了他面前。
这几天，她不知道从山洞的哪个角落里，翻出来一些类似谷物的种子。她把它们用石头碾碎，加水煮成糊，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能换换口味。
“没什么。”高中队接过石碗，掩饰地喝了一口。
一股说不出的怪味，还有点苦。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在想家？”张海月一针见血。
高中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想也没用。”张海月在他旁边坐下，“现在回不去。”
“你怎么知道回不去？”高中队不服气地反驳，“那个张远山不是说了吗？等你们那个什么族长来了，可能有办法。”
“可能，只是可能。”张海月说，“我们张家人，虽然有点特殊的本事，但也不是神仙。穿越时空这种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那个族长，就算再厉害，也未必能把我们送回去。”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高中队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小火苗。
“那我们就一辈子待在这里？”他不甘心地问。
“不然呢？现在你一个伤患，有什么好办法？”张海月看着他。
高中队被问住了。
他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在这里躺着喝糊糊吗？
“总得试试。”他闷声说，“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地方，肯定有古怪。等我腿好了，我一定要回去看看。说不定那里有什么磁场异常，或者是什么空间裂缝。只要找到规律，就有可能回去。”
张海月看着他，眼神有点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说，“我们张家在这里经营了上千年，要是有什么空间裂缝，早就被人发现了。你也不要随便往那地方跑，否则，就算真有办法回去，就怕咱们没那个命。那个地方，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那用什么解释？神学吗？”高中队没好气地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张海月竟然点了点头。
高中队彻底没脾气了。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女孩，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跟她说科学，她跟他讲神学。
这天没法聊了。
他赌气地把碗里的糊糊一口喝完，把碗递给她。
“再来一碗。”
张海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又去给他盛了一碗。
高中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那些科学理论，在这个鬼地方，可能真的就是个笑话。
可是，让他就这么认命，他不甘心。
他是军人，是特种兵。
他们的信条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就算对手是神，是鬼，是不可抗拒的命运，他也要跟它掰掰手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快点好起来。
他对自己说。
不管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不能再这么躺着，当一个废人了。
他要站起来。
只有站起来，才有跟这个操蛋的世界，叫板的资格。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