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狼突击队的菜鸟们,在枪林弹雨中完成蜕变的时候,距离狼牙基地几十公里外的夜老虎侦察连,却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告别。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夜老虎侦察连的所有官兵,全员全装,整齐列队。他们的身姿,如同一杆杆扎根在土地里的标枪,纹丝不动。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常服,肩膀上却空空如也的中年男人。
他背着手,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风霜。那张被高原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军人特有的坚毅,但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和不舍。
是苗连。
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支队伍的前面。
“稍息!”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训练场的上空。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连长的身份,站在这里,给你们训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陈排,小庄,老炮……那些曾经让他骄傲,让他头疼,让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兵,仿佛还在队伍里。可如今,他们一个都不在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自己,也成了那“流水”中的一个。
“二十年了。”苗连的声音,有些发干,“从我十八岁穿上这身军装,到今天,整整二十年。”
“我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片训练场,留在了每一次五公里越野的路上,留在了和你们一起喝的大酒里,也留在了每一次骂你们‘孬兵’的吼声里!”
队伍里,许多老兵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想起了这个像父亲一样严厉,又像兄长一样护短的连长。想起了他为了给手下的兵争荣誉,跟营长拍桌子;想起了他为了给犯了错的兵扛雷,自己写检查;想起了他总是一边骂着“他奶奶的”,一边把自己的津贴塞给家里有困难的战士。
“我带过的兵,有提干的,有转士官的,有退伍回家当老板的,也有……”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牺牲的。”
“但我老苗,对得起每一个人!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夜老虎’这三个字!”
“今天,我脱下军装,就要回家了。以后,你们见了我,不用再喊‘连长’,叫我一声‘老苗’,就行了。”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他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起来,“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你们以后是将军还是富翁,你们永远都是从夜老虎侦察连出去的兵!你们的骨子里,都刻着‘夜老虎’的魂!”
“夜老虎的兵,不能怂!不能当孬兵!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人耳膜生疼。
“很好。”苗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这里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永远记住。
他转过身,对着队伍,敬了一个标准的,也是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营门口走去。
他怕一回头,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营区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便装,提着大包小包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是正好休假,准备来老部队看看的喜娃。
他看着苗连那略显萧瑟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辆即将带他离开部队的吉普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那个桀骜不驯,把苗连气得跳脚,却又被苗连视如己出的庄焱。
他知道,苗连对于小庄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引路人,是恩师,是另一个父亲。
如果小庄知道,苗连今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喜娃的心里,天人交战。
告诉他?小庄现在是特种兵,在狼牙,纪律森严,他能出得来吗?为了送行而违反纪律,值得吗?
不告诉他?那小庄这辈子,都会在心里留下一个无法弥补的窟窿。
吉普车已经发动了。
喜娃看着那熟悉的军绿色渐行渐远,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那个他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联系的号码,告知了对方自己要找庄焱,等了几分钟。
电话再次被接过。
“喂?谁啊?”庄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庄!是我,喜娃!”
“喜娃?”庄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发财了请我喝酒啊?”
“小庄,你听我说!”喜娃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苗连!苗连他……今天退役!”
“你说什么?”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退役?我知道啊,就这几天的事儿,等我休假了,我……”
“不是!”喜娃几乎是吼了出来,“就是今天!现在!他转业回家,搭今天的火车走!车已经把他送到火车站了!”
庄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电话那头,喜娃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刚看见,他跟我们训完话就走了……小庄,我知道他对你……”
后面的话,庄焱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走了?
现在?
去火车站了?
他甚至来不及跟喜娃说一声再见,听筒从手中滑落。
下一秒,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猛地推开身边的战友,转身就朝着基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纪律,处分,甚至是被开除的风险。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苗连就这么走了。
他要去送他。
他必须去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