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三炮剪断最后一根引线的刹那，计时器上疯狂闪烁的红色数字，终于彻底熄灭。
整个售楼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小女孩因为后怕而发出的，细微的抽噎声。
“好了……好了……”史大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扔掉手里的米老鼠玩偶，一把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
郑三炮瘫坐在地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作训服，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成功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做到了。
在计时器归零的最后几秒，他赌赢了。
张海月站起身，默默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情绪激动的战友们。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鲜血染红的地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杀人，救人。
对她而言，这只是任务的一体两面。
“山狼！秃尾巴狼！干得漂亮！”通讯器里，传来耿继辉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报告！人质安全，炸弹已拆除！完毕！”郑三炮用尽力气，对着喉麦吼出了这句话。
指挥车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高中队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他拿起通讯器，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森林狼，带突击组清理现场，移交警方。其他人，整理装备，准备撤离。”
“是！”
当孤狼突击队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现场时，夜色已经深沉。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第一次实战的巨大冲击，此刻才像潮水般，慢慢涌上每个菜鸟的心头。
邓振华抱着他的宝贝狙击枪，眼神有些发直。他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着空调外机被子弹击碎，轰然坠落的瞬间。他知道，如果高中队的命令是直接击毙，他的子弹，会毫不犹豫地穿透那个光头的脑袋。
他会看到史大凡口中那“豆腐脑”的场面。
强晓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破门而入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将两发子弹送进了一个毒贩的胸口。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开枪。
没有想象中的犹豫，也没有电影里的豪情万丈，只有枪响之后，那人倒下时，脸上错愕而恐惧的表情，和喷涌而出的，温热的鲜血。
而庄焱，他蜷缩在角落里，脑海里不断交织着两个画面。一个是小女孩被吓得惨白的小脸，另一个，是张海月那句冷得像冰的话。
“救出一个会做噩梦的活人，也比救出一个永远沉睡的小姑娘有价值。”
他无法反驳。
理智告诉他，张海月是对的，高中队也是对的。在战场上，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致命的。
可他就是无法释怀。那个七岁的孩子，她的人生，会不会因为今晚的血腥，蒙上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不过好在，史大凡处理得当，这个小女孩应该不会留下很大的阴影，在这样不知事的年纪，她只会把这次的绑架当作一场游戏。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张海月。
她正靠着窗，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那张侧脸，在城市的霓虹灯光下，忽明忽暗，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时速的拆弹，那三条逝去的生命，对她而言，不过是看了一场事不关己的电影。
这个女人，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回到狼牙大队，已经是午夜。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庆功宴。
高中队将所有人集合在空旷的训练场上。
“都说说吧。”他环视着面前这七张或疲惫，或兴奋，或茫然的脸，“第一次实战，什么感觉？”
众人沉默。
“怎么，都哑巴了？”
耿继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报告！感觉……很真实！和训练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训练，我们知道子弹是假的，敌人是假的，死了可以重来。但今天，每一步都是真的。子弹是真的，人质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高中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邓振华：“大尾巴狼，你呢？那一枪，为什么不直接打头？”
邓振华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报告！我认为，制造混乱，吸引其注意力，为突击组创造机会，是当时的最优选择！直接击毙，可能会刺激到屋内其他毒贩，导致人质危险！”
“说得好听。”高中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是怕那个小女孩看见你把人脑袋打爆的场面吧？”
邓振华的脸，瞬间涨红。
“在战场上，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让你和你的战友送命！”高中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任务是清除威胁，不是当心理医生！西伯利亚狼，你也是！”
庄焱的身体猛地一震。
“记住，你们是刀！是武器！武器不需要多余的感情！”高中队的目光，如同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刮过，“但是……”
他话锋一转。
“你们今天，都做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奖他们。
“森林狼，指挥果断。山狼，爆破技术过硬。秃尾巴狼，现场安抚及时有效。大尾巴狼、恶狼、西伯利亚狼，突击迅速，枪法精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海月身上。
“冥狼。”他顿了顿，“你的提醒，很关键。你怎么知道有隐藏桥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张海月身上。
张海月迎着高中队的审视，平静地回答：“以前看过一些关于诡雷陷阱的书。那种双重引信的炸弹，为了防止被轻易拆解，设计者通常会加入一个反逻辑的保险。剪断主线路，反而会触发备用线路，加速引爆。而连接这两个线路的，往往是一根不起眼的，隐藏起来的桥丝。”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但高中队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心里却很清楚，事情，绝没有“看书”那么简单。
“很好。”他没有再追问，“这次行动，孤狼突击队，首战告捷。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都给我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子弹从耳边飞过的声音，记住鲜血的味道，记住人质获救时，你们心里的那份东西！”
“那份东西，就是你们坐在这里，而不是在外面过安稳日子的唯一理由！”
“现在，解散！回去睡觉！”
众人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宿舍。
夜，已经深了。
孤狼突击队的第一次行动，大获全胜。
但这场胜利，没有带来太多的喧嚣和喜悦，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每个菜鸟的心里，让他们在沉寂中，对“特种兵”这三个字，有了更深刻，也更残酷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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