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大队的午后，阳光炙热，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食堂里，孤狼突击队的菜鸟们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午饭。高强度的训练和昨夜的实战，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能量，此刻，食物是唯一的慰藉。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食堂的平静。
所有人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刚才出去接电话的庄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撞开椅子，拿过自己的东西，整个人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食堂。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痛苦和绝望的表情。
“我操！西伯利亚狼疯了？”邓振华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出事了。”耿继辉放下筷子，眉头紧锁。
他认识的庄焱，虽然感性冲动，但绝不会在基地里如此失态。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庄焱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去火车站！
他的肺像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双腿的肌肉在疯狂抗议，叫嚣着酸痛。但这一切，他都感觉不到。
他的眼前，不断闪过一幕幕画面。
新兵连里，苗连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孬兵”；训练场上，苗连为了护着他，跟营长拍桌子；小影来队里看他，苗连背着手，装作路过，却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让他“别给老子丢人”……
还有陈排倒下的那天，苗连那双通红的眼睛，和一夜之间多出来的白发。
苗连，苗连！
那个男人，是他军旅生涯的起点，是他精神上的灯塔。他把他从一个玩世不恭的艺术青年，捶打成一个真正的兵。他骂他最狠，却也爱他最深。
他怎么能，不声不响地就走了？
他怎么能，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站住！干什么的！”
基地门口的哨兵，举枪拦住了他。
“紧急情况！我要出去！”庄焱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没有假条和通行证，任何人不准外出！这是规定！”哨兵不为所动。
“滚开！”
庄焱一把推开哨兵，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他知道，硬闯基地的后果是什么。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人强闯大门！重复，有人强闯大门！”哨兵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庄焱没有回头。
他冲出了狼牙的大门，冲上了通往市区的公路。他像一匹疯跑的狼，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引来一片刺耳的刹车声和咒骂声。
他不知道火车站怎么走，他只能凭着一个模糊的方向，拼命地跑。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快！我给你双倍价钱！”他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皱巴巴的钞票，塞给司机。
司机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看着手里的钱，还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小兄弟，当兵的吧？这么急，赶着见对象啊？”
庄焱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催促着：“快点！再快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
他怕，他怕赶不上。
他怕那趟火车，已经载着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永远地驶离了他的世界。
终于，火车站那巨大的建筑，出现在了视野里。
庄焱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了进去。
“T178次列车！开往北方的T178！在哪个站台！”他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大声吼道。
“刚……刚检票结束，在3号站台，马上就要开了！”
3号站台！
庄焱冲向检票口，那里已经拉上了隔离带。
“让我进去！求你了！让我进去！”他对着检票员嘶吼，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先生，已经停止检票了，您不能……”
庄焱不管不顾，直接翻过了隔离栏，冲向通往3号站台的通道。
他跑着，跑着，脚下仿佛生了风。
他看到了！
那列熟悉的绿皮火车，正静静地停靠在站台上。车门，正在缓缓关闭。
“苗连——！”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站台上，几个正准备上车的旅客，被这声呐喊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火车，开始缓缓启动。
庄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发疯似的追着火车跑，用力地拍打着冰冷的车窗。
“苗连！苗连！我是小庄啊！”
“你出来！你看看我啊！”
他的手，拍得通红，嗓子，已经喊得沙哑。
火车越来越快，他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他停下脚步，绝望地看着那列火车，带着他所有的思念和悔恨，一点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噗通”一声。
庄焱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站台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他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他终究，还是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的痛苦和自责中时，一双锃亮的军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站起来。”
庄焱缓缓抬起头，模糊的泪眼中，映出了一张冷峻得如同雕塑般的脸。
高中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他的身后，还站着灰狼和几个面无表情的老鸟。
“跟我回去。”高中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庄焱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为什么拦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高中队没有回答。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我只是想送送他！为什么不让我去！”庄焱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揪住了高中队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灰狼等人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
高中队却抬起手，阻止了他们。
他任由庄焱揪着自己的衣领，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年轻人。
直到庄焱的力气耗尽，手臂无力地垂下。
高中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庄焱的心上。
“因为，是他不想让你看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