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风（一）

窗外的雨滴在花盆里已经全部枯萎的叶子上，给予适当的滋润，而不像梅雨那样，汪洋恣肆地淹没整个花盆。空气凉爽而惬意，可以开着窗看雨。在几乎男女老少大部分人都喜欢的天气里，丁程鑫却只感受到那个讨厌的季节即将来临的烦躁。

丁程鑫记得雨的声音，但现在却只能听见花盆落地的声音。 阳台角落堆着大概三四个新碎的花盆，没有人会要求他去清理，爸爸出差回来或者阿姨来的时候就会默默把它们清走，重新放上一两盆新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两岁之前，丁程鑫是一个特别好动的宝宝，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引起他的强烈反应，因此爸爸妈妈亲戚朋友总爱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去逗他。他甚至还会模仿各种小猫小狗小鸡小鸟的叫声，展现出过人的“语言”天赋。然而在三岁那年的初冬，冬雪还未飘落，万物正要进入冬眠，丁程鑫家的世界却因一场小事故彻底安静了——丁程鑫被诊断为左耳非器质性听力障碍，右耳感音神经部分损失性听力障碍。

正如绝大多数剧本的套路那样，先是声嘶力竭的争吵，互相责怪，再是唉声叹气，相顾无言，最后不久便以离婚收场。

2005年妈妈离开这个家时，丁程鑫还是一个独生子，当她再次出现在这个家里，却带来了一个丁程鑫记忆里毫无印象的“小野种”。

这个词汇是丁程鑫放假在家时跟着电视机学的。他的双耳听力障碍程度并不等同，左耳能听到40分贝，右耳却只能听到70分贝。他总是在妈妈不在家时打开电视，找到一些吵架的频道，调大音量，用左耳听里面骂人的话，跟着学。有时候一个人默默地对着墙骂脏话，轻蔑粗野的语气与稚嫩的小脸，初现俊美轮廓的眉眼极不协调。

马嘉祺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丁程鑫正站在通向阁楼的台阶上，浑身浅白色的衣服与洁白的楼梯融为一体，居高临下地看他，视线两分轻蔑三分不屑。但当时太过年幼的马嘉祺却只以为在童话般纯白的城堡里看到了同样纯白的小王子，正在对他好奇地探究。不过下一秒，丁程鑫已经打破他的幻想——自己递出的变形金刚礼物被纯白的“王子”单手高高举起，从台阶上用力抛掷下来，优美弧线的终点绽放的是四分五裂的玩具“尸体”。

马嘉祺受了惊吓，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丁程鑫嫌恶地扫了他一眼，却故意挑衅似的说：

丁程鑫这声音还挺好听的

马嘉祺早从妈妈那里知道这个哥哥的耳朵是有毛病的，俗称“聋子”。他真的能听见吗？他下意识地赶紧松开捂住耳朵的手，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受到刺激，已然转身上楼，对他不屑一顾。

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年，妈妈总是不停地对马嘉祺说着一句话，几乎成了口头禅：

妈妈小声点儿，别吵到哥哥。

他觉得很奇怪，既然哥哥的耳朵听不见，怎么又会这么怕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