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杀了他

对方不说话，眼圈却渐渐红了，一个劲的做口型，因为激动面目都有些扭曲。

华婉之见她激动的模样，只觉得她是被欺负傻了，于是心灰意冷，松开了手。

“罢了，不走就不走吧，就当我今日是自作多情。”

见华婉之要走，女人也着急了起来。

可她一直不说话，只能在原地跳脚。

男人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女人余光瞥见，更是焦急，伸手去拉扯华婉之的袖子。

地上有很多碗渣，男人赤脚在地上走，双脚被扎的血肉模糊，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杀了他！”

女人先一步走上前，背靠着门，眸中闪着寒意。

华婉之停住脚步，她凑到华婉之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

华婉之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寒光一闪，男人举着一把刀过来，对着华婉之便要砍下去。

女人看见，毫不犹豫的推开华婉之，刀锋在她手臂上扫了一下，顷刻间便血流如注。

“我就先杀了你！”男人见华婉之被推开，没有伤到，不由得大怒，狠狠踹了她一脚，嘴里怒骂道：“贱人！”

女人跌在地上，嘴巴磕到，唇角溢出了血迹，她突然咧齿一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华婉之早已反应了过来，先一步握住了男人持刀的双手。

刀尖悬在华婉之面前，离她的脸不过一尺远。

她用力的反抗着，但却推不开。

男人用了蛮劲，额头青筋暴起。

华婉之奋力抵抗，只觉得力气几乎都要消耗殆尽了。她指尖发白，咬着牙坚持。

“我不会......放过你们。”男人咬牙切齿道。他的额头被砸伤了，血流披面，像一头负伤的野兽。

华婉之说不出一句话，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滴下来，润在粗糙的地面上，很快就被蒸发的干净了。

她只觉得要抵挡不住了。

男人的力气好像用之不竭，他双臂微曲，华婉之被迫靠在门上，刀尖离她只有一寸远了，她双目盯着锋利的刀，眼睛酸到几乎流泪。

“去死！”男人暴喝一声，用了全力将刀往华婉之脸上送。华婉之拼命抵抗，几乎要感觉到那染着寒气的刀尖已经贴到了她的额头。

她死死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了湿润的血腥味。

她觉得很累，还很绝望。如果那刀落下来，她就要死了。

那时她还是万人敬仰的华家嫡小姐，因为一个梦，她果断离家远行。

只因梦中有人说她会死，但可以改自己的命道。

她信了，跋山涉水来到锦州，不过一个月余，便又面临着生死。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兜兜转转，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刀尖抵在了她的额头，已经刺破皮肉，殷红的血从两眼之间流下来，甚是恐怖。

华婉之双手发软，渐渐无力抵抗。

男人见华婉之如此，只道自己马上就要达到目的，扬起嘴角，绽开一个得志的笑容，他喃喃的道：“你自己送上来的，本来我也不想杀无辜之人......”

他嘴角抽出了一下，那一抹笑容凝固了，话音戛然而止，他眉目中闪过一丝错愕，慢慢的转头。

女人手里握着一把刀，送入了男人的心口。

男人唇畔溢出鲜血，猩红的双眼瞪得圆溜溜。

女人将刀拔出来，男人的身躯痛苦的颤抖了一下。她手上一使劲，将刀再度刺入男人心口。

男人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他的脚上，刺出了鲜血。

他的身子定格了一下，女人站在他的身后，他看不到，于是那满是恨意的目光对着华婉之。

“你......”他张开嘴，鲜血喷涌而出，嘴唇抖了抖，那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轰然倒地时，无法瞑目。那眼皮露出一小道缝隙，直直的盯着破败的墙壁。

她们一起出来的时候，迎接到了阳光。

那是真正的阳光。

“我都说了，让你走。”

华婉之的额头一直在流血，她伸手擦拭，但血止不住，依旧流个不停。她白皙的脸蛋上沾满了血印。

女人见她这副模样，低下头嗫嚅道。

华婉之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在埋怨多管闲事，愤怒油然而生，但转瞬又成了不解。

“为什么？”华婉之道，“我不是救了你吗？”

她点了点头，不敢和华婉之对视。“我知道，但是你不该救我的。”

华婉之歪了歪头，一个人该是怎样的处境，心甘情愿的沉沦，遇见那救命的稻草，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不该。

“你就不该打开那扇门，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你不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死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刚招惹了吴娘，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女人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摇头，眼泪在此刻决堤而出，她不擦，任由眼泪流到嘴里，滴在地上。

“没事，横竖我也得罪这么多人了，到时候我离开这里，他们还能追出来不成？”华婉之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她不怕威胁，便是那刀光剑影的扫到了面前，只要寻到一线生机，她都会跑出去。

如果她先开始怕了，开始畏手畏脚，那还等不到危险降临，就先被自己打垮了。

女人转过头愣然的看着她，复而又低下了头，轻声道：“谢谢你。”

她们挨着肩坐着，阳光洒在她们的肩膀上，彼此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渐渐连接了起来。

“对了，你说你要离开锦州？”

“对呀。”华婉之道，“我实在呆不下去这里了。”

女人眼神黯淡了下来，“好，离开这里好。”

华婉之没有感知到她的低落，“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抬了头，抿了抿嘴唇：“我叫涟芯。”

华婉之点点头，“我叫绾绾。”这是她随口编的名字，便当是自己的小名好了。

涟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从此，华婉之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她的身边渐渐开始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涟芯很腼腆，华婉之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故事，但涟芯从不展开给华婉之看，华婉之也不强求。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难以开口的地方，涟芯其实很可怜，没有由来的，华婉之就是觉得她很可怜。也许那日那个男人死了，落了这么久的大雨也该停止了，但她的身上依旧潮湿，长满了青苔和菌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