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小且高的窗子,光线便从那窗口倾泻而出,那些细细的尘埃在光线中变得清晰,正在缓慢而无序的飘落。
光线能照到另一个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她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尘埃飘在她的头上,阳光照着她瘦削的面庞,她的睫毛忽颤忽颤的,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一只小飞虫停在她凌乱的头发上,又飞走了,她一动不动,不予理会。
华婉之认得她,那天她坐在路边,也是这幅样子。只是那时的她只是麻木,而现在满脸的绝望。
她没有抬头看华婉之,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响,仿佛在一切永恒的运动中,只有她是定格的。
“你是谁?”男人开口,用蹩脚的官话问道。他眉头皱成川字,从面相看,便看得出不是善茬。
华婉之的眼神定格在女人脸上,脸上有血迹,看起来已经干涸了。她眸光沉下去,“你打了她?”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面目变得狠辣起来,伸手推搡华婉之:“关你屁事?”
大概是不怎么会说官话,所以生硬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但那威胁之意无比浓烈,他眼中的嗜血几乎就要迸发。
华婉之故作冷静,心里却有些发怵。
真正对视上那个眼神时,才觉得胆战心惊,只一眼,华婉之便溃不成军。
她可以转身就跑的。
“是,或不是。”但她没跑,反而向前了一步。
男人握紧拳头,手骨捏的咯吱作响:“不关你的事,不要自讨苦吃。”
他说着,便要把门关上,华婉之见情况有些不妙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门狠狠推开。手掌和门剧烈的撞击了一下,震得她手心发烫。
门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有这么大的力气,手臂被甩了出去,一时愣住了。
华婉之趁他发呆,贴着门边跑了进去。
“滚!”男人见华婉之进去了,眼底掀起惊天大怒,从地上捡起一个碗便砸了过去。
华婉之敏锐的侧身躲过,碗擦着她的头发砸到了墙上,砰的一声,碎的四分五裂。
“你要护着这个贱妇?”他道,脸上起了激红。
“你要陪着她,一块去死?”他一字一句道,门被重重砸上,震得本来就不稳的衣柜晃了又晃。
他步步紧逼,胸口起伏不定。
光线减弱了大半,男人的脸沉的像暴雨前的天,黑云密布,几乎要把一切都摧毁。
“你不要吃罚酒不吃敬酒。”男人结巴了一下,道。
华婉之反而冷静下来了,脑海中是空白的,身上在发热,暖意从胸腔流至四肢百骸。
“那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华婉之纠正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个椅子,对着男人来了一个致命的打击。
男人早料到华婉之此举,伸手去抵挡,但华婉之不知怎么砸的椅子,竟避开了男人的手,凳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直奔男人的子孙根而去。
鸡飞蛋打!
抵挡失败,男人的神色慌了一秒,弓起身子捂住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椅子砸到了他的手背和大腿根,他痛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嘴巴张成一个圆形。
华婉之来不及看她这一下子砸的有多厉害,趁男人还痛着,连忙去扶角落扶女人。
女人依然半垂着眼睑,华婉之去拉她,她也只是跟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弄。
“走啊。”华婉之着急的道。女人依旧毫无反应,要不是还有呼吸,华婉之几乎以为她死了。
她的脸上有一大片血,没有完全干,蹭到了华婉之的衣袖上。
女人被华婉之拉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好像魂魄被抽离了,华婉之一松手,又软软的靠在墙壁上。
此时男人已经缓过来了,他额上都是汗,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气温高热的。
他三两步冲过来,一脚踹翻了华婉之。
华婉之见他饿狼一般扑过来,连忙松开女人,顺势一倒,但大腿还是被踹到,火辣辣的痛。
他没管华婉之,长臂一伸捏住女人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还找外头的人来帮你?”他咬牙切齿的道,往指尖灌输力气。
女人面色流露出一丝痛苦,脸色涨红,眼睛凸起。
“你真是不要命了!”他狠道,又将女人摁倒在地。
她瞪大眼睛,双腿挣扎,手不由自主的去打男人的脸。喉咙里痛苦的溢出一声呻吟,窒息感几乎爆炸开,眼前发黑,渐渐变得模糊。
砰的一声响,男人闷哼一声,掐着女人脖颈的手松开,他转过头,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华婉之第二棒子已经下来了,直直的打在他的鼻梁上,痛的他几乎要冒出眼泪。
“你他娘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起身时一个踉跄。
女人躺在地上喘息着,一头青丝乱七八糟的散在地上,她眼睛重新聚焦,里面满满的是恐惧。
华婉之又锤了男人一棍子,男人眼疾手快抓住棍子,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华婉之眼底也闪过狠意,用蛮力甩开了男人的手,棍子落在男人腹部,他惨叫一声,弓起身子。
以为男女力量悬殊便毫无顾忌?不,现在她力大无穷。
“你起来,快走。”华婉之一脚踢开躺在地上的男人。躺在地上的女人也缓了过来,挣扎着起身,去拉华婉之的手。
两人搀扶着走到门口,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华婉之拉了她一下,没拉动,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她。
她脚下生根,任华婉之怎么拉都不动。
华婉之心里焦急起来:“快走啊,等下他起来了,你又走不掉了。”
女人缓缓转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华婉之,她嘴里没有发声音,嘴唇却一直在动,像在用口型与华婉之对话。
华婉之心急如焚,哪里猜得了她在说什么?
“别这样了,姐。”她急的几乎要冒出眼泪。
对方突然犯倔,拒绝了她的离开申请,如果不能带她走,那她今天闯进来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好像掉到了一个漩涡中,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越来越沉,岸边,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