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碧柳照例来华婉之的屋中。
碧柳把窗子打开,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射进来,床上的人双目紧闭,睫毛浓密纤长,在光线的照拂下,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能看见微小的绒毛,容貌绝美中又流露着几分苍白。
“小姐,该醒醒了。”碧柳道。将窗子打开后又出去了。
华家的规定之一便是早起,不能贪睡,只是华婉之比较例外,她一般要在瞌睡里挣扎一下才会起来,碧柳也是习惯了。
只是,过了许久华婉之都没起来,碧柳想着或许是她这几日太困乏了,便没有再去打扰。
一晃便是午时了,碧柳才坐下喝口茶水,突然想起今日还没见着华婉之。
不会又偷偷溜出去了吧?老爷夫人不让小姐外出,这几日可把小姐憋坏了。
“午时了,小姐,”碧柳进屋,喊道,“您怎么......”
她的尾音戛然而止,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是恬静美好的模样,双手安放在腹部,薄被盖住胸口,没有半点起伏。
“小姐!!”碧柳跑到床边,半跪下来,慌道。她将手指伸过去,缓缓凑近了华婉之的鼻尖,纵使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颤抖。
没有温热的呼吸,碧柳的手指悬在半空,嘴唇哆哆嗦嗦的,感觉像被冻住了,寒意刺骨。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无法言语。好一会才缓过来,仿佛看清楚现在的处境,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华府还沉浸在喜事中,哪里料的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无非是平静的池塘里落下一颗巨大的陨石,轰的一声巨响,湖水四溅,难以止息。
华婉之一身简便的行头,挎着一个包袱,混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日头高照,阳光强烈的让她睁不开眼睛。
从昨夜出来到现在,她只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对付一下,有些饥肠辘辘。
那些奢靡的酒楼肯定去不了了,华婉之精打细算着,她要去西北面的锦州,路上指不定要花个十天半个月的。
“老板,来一碗阳春面!”
“得嘞!”老板娘面上红彤彤的,声音洪亮,热情开朗。
华婉之进了一家普通的小面馆,将包袱放在椅子上,她用指尖摸了一下桌面,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油。
她只好掸了掸手,企图把心里那点嫌弃也掸掉,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以前那样矫情。
面端了上来,诱人的香味萦绕着华婉之的鼻尖,让她食指大动。她捞了一筷子面往嘴里送,味道鲜美,热腾腾的流到胃里,全身暖的冒汗。
未时,早已过了饭点,店里没有什么客人。
华婉之专心致志的吃面,将脸都埋进了碗里,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面前坐了一个人。
只是有些模糊,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华婉之揉了揉眼,那人清晰了起来。
“葳湳?”华婉之认出他来。
比起那日分别,葳湳更潦草了一些,胡茬花白且乱七八糟,头发也打了结块,看上去根本没有收拾过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华婉之喝了一口面汤,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你就吃这个?”葳湳看见她点的阳春面,大惊小怪。
华婉之道:“现在又不比之前了,吃这个也不错。”
“你真的打算离开京城?”葳湳问道,一只眉毛挑起,表情有些抽象。
华婉之“啊”了一声:“这不是你劝我的吗?都已经走到了这步,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吧?”
葳湳摇摇头,“不,你做的对。”
华婉之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唤来老板娘结账,背起包袱准备离开。
葳湳还坐在那里,托着腮,不知在沉思还是神游。
“哎对了,你来这里干嘛?”华婉之敲了敲桌子。
葳湳放下手,仿佛才反应过来。“给你送行。”
华婉之歪头,不信:“这家店没有名气,位置也偏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葳湳不答反问:“你要去锦州,是吧?那边民风彪悍,常年干燥,自然灾害繁多,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去锦州?”华婉之瞪大眼睛。她有些不可置信,莫非葳湳还会读心术?
葳湳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心灵感应。”
华婉之翻了一个白眼:“少来!”
她没有与任何人提起,除了墨年,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莫非墨年与他认识?倒也不是不可能,否则他怎么知道墨年会助她?想起墨年与他那般相像的经历,心中更是笃定。
“墨年告诉你的吗?”华婉之问道。
葳湳眼神飘忽了一下,墨年是谁?不过他很快收敛神色,正色道:“你不要问了,你只管做你的事,走你的路,华家那边,有我来替你兜着底,只要你不回来,山高路远,他们就永远拿你没办法。”
华婉之撇了撇嘴,葳湳那副表情在她眼里就是默认和心虚,但葳湳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他们看着就像是爷孙俩。
华府。
华夫人自从听了碧柳的话,已经昏厥了两次了。
太医被请到华府来的时候,见到华府如此低沉的气氛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太医能在太医院混到这个年岁必定是不简单的,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绝对是华小姐又不好了。
他在一群人注视下飞速跑进屋中,在华婉之腕上盖了一块布。尽管提前有了准备,但等真的把到脉的时候,还是心里一震。
他冲华夫人遗憾的摇了摇头。
华夫人接收到眼神,心口一阵绞痛,她深呼吸了几下才缓过来:“来人,先请太医到偏厅里喝喝茶。”
床上躺着的人与华婉之长的如出一辙,华夫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已经有些冰冷僵硬了。因为通风还可以,所以尸体暂时还没有出现味道。
碧柳站在一旁,小声抽泣着。
“碧柳,自从上次醒来后,小姐有什么异常吗?”华夫人问道,她凌厉的眼神散着寒芒 ,碧柳只看一眼便吓得低了头。
“回夫人,小姐......什么异常都没有。”碧柳舌头有些打结,脑袋里也有些空白。
华夫人没有接话,只是一直在屋中踱步,细细的看过屋中的每一处细节。
窗户有打开的痕迹,窗台上放的花盆歪了,像是被人踢了一脚,周围落了一圈薄薄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