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婉之回到屋中,跌坐在椅子上,她还没缓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
碧柳半蹲在她跟前,小心翼翼的掀开她的罗裙。华婉之前面走路一瘸一拐的,应该是磕到了。
好在白皙的肌肤上只是有些赤红。碧柳松了一口气:“没有破皮,小姐,奴婢给您拿两毛巾冷敷一下,过几日就好了。”
华婉之半靠在椅背上,无力的点了点头。
倘若府兵要加强防守,那她还能走的了吗?正院她不敢走,后门是她唯一的路了。
碧柳正要出去打水,见华婉之这样以为她是膝盖痛加上不想喝药,有些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小姐,您还是把药喝了吧,就在桌上,已经晾凉了,蜜饯在旁边,您若是觉得苦,喝完药便吃颗蜜饯。”
碧柳说完便出去了,华婉之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点了点头。
碧柳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华婉之靠在软榻上,脸皱的像个咸菜,而桌上盛着汤药的碗已经空了,她嘴边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药汁。
碧柳有些欣慰的撤下药碗,将木盆放在地上,打湿了毛巾敷在华婉之的膝盖上。
“小姐,您今天爬树干嘛呀?”碧柳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浸湿的毛巾敷在膝盖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华婉之坐直了身子,没有回答碧柳的话:“碧柳啊,你想不想......拥有自己的生活?”
华婉之的想法很简单,她与碧柳从小一起长大,但她肯定不能带着碧柳一起走,她把卖身契还给碧柳,为她赎身。
碧柳蒙圈了:“啥,啥意思?”
“就是,不再做伺候人的活,你可以很自由,想干嘛就干嘛。”华婉之斟酌了一下,道。
碧柳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睛里盈了雾气:“这是什么意思?要赶奴婢走吗?”
“......”华婉之语塞了。她忘了,上次她只是提到这个话题,碧柳都快哭了。
“小姐,碧柳不想要什么自由,碧柳从小与您一起长大,舍不得离开您。”
华婉之沉默了一会,碧柳将毛巾放进木盆里洗了洗,滴水声很空灵。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由的活下去。”华婉之轻声道,却字字清晰。
碧柳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瞪得好像一颗鸡蛋,嘴唇哆嗦:“小姐,您说什么?!”
华婉之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取出一个带锁的盒子。
“碧柳,这个盒子,等我不在华府了你就打开,”华婉之捧着盒子,四个角镶了金边,很是精致。“你记得,不要忘了。”
碧柳没有讲话,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她觉得,小姐好像在交代遗言啊。
华婉之把木盒收好,“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哦,好。”碧柳站起来,慢慢的出去了。
华婉之上床,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拉好被褥,困意袭来,只是一闭眼就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良久,她翻身坐起,推开门,到院中散步。
心中洋溢着一股忐忑与激动交杂的情绪,眼皮在打架,脑子却格外清醒。
晚上睡不好,第二日华婉之却早早起来。
府中上下都是喜庆的,下人们将仓库里的金银和绸缎装箱,再盖上红布,这些都是她的嫁妆。
华婉之伸手轻轻抚摸,心中微微叹息。
她面上在微笑,其实心里暗暗盘算,也隐隐有些慌乱。
如此两日,便到了她与墨年约定好的时间了。
入夜,她依旧早早上床,装作入睡。碧柳见她睡了,便关了门出去。
万籁俱静,华婉之心里悄悄数着时间,估摸着已经子时。
她突然睁开眸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微微开了一点门缝,门外,似乎有人在走动。
华婉之关上门,外头的人没有发现她探出来的脑袋。
华婉之从衣柜里拿出便装。这是她昨日买的,偷偷藏在柜子中,以前的衣裙都太华贵,出行不便。
她穿好衣服,束起头发。没有点灯,她看不见镜中的自己。
摸了摸头发,应该是扎紧实了。
华婉之摸索到梳妆台前,蹲下身来,抽屉边上有一个圆圆的按钮,她抠了一下,有一个隐蔽的小盖子被打开。
她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放在台面上,随后取出一条薄纱系在脸上。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手拿了包袱,翻窗而出。
华婉之踮起脚跃下去,幸运的是,落地很安静,她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她。
华婉之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到后院,上次爬过树有经验了,这次轻车熟路,她摸清了树枝的长势,轻轻松松便爬到了围墙之上。
她猫下腰,降低重心,然后往下一跃。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围墙有些高,她落地时险些崴到了脚。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有一双手扶住了她,华婉之惊恐的抬头,看到来人,心里突然定了下来。
是墨年。
墨年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他身上扛着一个麻袋,这是华婉之委托他找的调包替身。
华婉之就着他的手迅速站稳,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墨年松开她,纵身一跃便上了围墙,随后华婉之听到轻微的树枝折断的声音,估计是墨年已经轻松进入了华府。
如此,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这其实漏洞百出的计划,竟也是无惊无险的完成了。
若是华家发现,也只能让墨年稍微盯着点了。
到那时,她早已离了京城,隐没在茫茫人海中。天大地大,等她改名换姓,谁还知道她的过去?她可以拥有漫长的、明媚的未来。
夜深时的街道四下无人,华婉之拔腿就跑。她最后看了一眼华家高大的围墙,身影隐在浓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