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新的怪物-意识统括体

余婉晴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那种冷从后背蔓延开来，贴着墙壁透过衣物渗进皮肤，像是整面墙都在吸取她身体的热量。

她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的双臂被一种白色的、黏稠的混合物固定在身体两侧，手腕和肘部都被缠绕了好几圈，那种物质半透明，带着微微的弹性，像凝固的胶水混合了蛛丝的质地。

她试着挣了一下，白色的黏丝只是微微拉伸了一点点，随即又弹回原状，纹丝不动。

"醒了？"

是沈晴的声音。余婉晴慢慢偏过头，脖颈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沈晴就固定在她右边的位置，双臂同样被白色黏丝缠着，此时正侧着头看着她。

左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连续的拉扯声。余婉晴转头看去，只见池小橘正在用牙齿咬自己手腕上的黏丝，眉心拧着，发出含糊的、像猫被踩到尾巴般的哼声。

那些白色黏丝被她咬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但很快就弹回了原状。池小橘呸了一声，把嘴里沾到的黏丝碎屑吐出来，抬头看见余婉晴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疲惫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婉晴，你醒啦。"池小橘说，声音有点哑，"这玩意儿咬不断。像吃橡皮筋。"

余婉晴看着池小橘嘴角那点自嘲的笑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回一个笑，但实在没有力气扯出来。她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嗯。醒了。"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越过池小橘的肩头，往更左侧的位置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女孩被困在墙壁和白色黏丝之间，像一只被粘住的幼鸟。。

金色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和脸侧，有几缕被什么东西粘在了颧骨上。蓝眼睛，瞳孔是很浅的冰蓝色，此刻半睁着，焦距散漫，像是被什么药物或衰弱拖进了半梦半醒之间的混沌状态。她没穿衣服，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余婉晴的目光在那个陌生女孩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她转回头，看向池小橘，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她是谁？"

池小橘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女孩依然半睁着眼，没有动，像是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又像是听见了但没有力气做出反应。

池小橘抿了一下嘴唇，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复杂了一些，嘴角那个自嘲的弧度消失了。"不知道。"她说，声音也放低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在那儿了。一直没说过话，也没动过。"

沈晴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依然平稳。“相比起她，我们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闻言，余婉晴的目光从同伴们身上移开，向下看去。

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像是地下停车场改造出来的空间。她们被固定在离地面大约三米高的墙壁上，下方是一片宽阔的凹陷区域，地面被一层深红色的液体覆盖着，液面大约到脚踝的深度，粘稠而平静。

在那片红色液体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女性尸体。她们的身体半浸在红液里，衣物残破，皮肤呈现出一种泡久了的灰白色。每一具尸体的腹部都极其臃肿，鼓胀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到了极限，皮肤表面紧绷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红色液体的微微波动中一起一伏。

余婉晴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腹部移开，顺着红色液体的表面向前看去。

那是一颗苍天大树，树的轮廓从那片红色液体的中央升起来。

庞大得不像任何正常植物能够达到的尺寸。它的主干是由无数棕褐色的触手相互缠绕、扭曲、编织而成的，那些触手表面有树皮般的裂隙，裂隙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淌，搏动着统一的节奏。

主干从红色液体深处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位置，然后向四面八方分岔延伸，形成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冠。那些分岔同样是触手构成的，每一根树枝都带着那种粗糙的、湿润的质地，末端继续细分成更小的枝丫，像一棵真正的树那样铺展开来。

一种不知名的透明胶质体像树叶一样附着在每一根树枝的末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树冠，数量多到无法估算。它们每一颗大约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表面微微颤动，内部包裹着东西。

余婉晴定睛看去，那些胶质体内部仿佛包裹着一个个微缩的宇宙，星光般的光点在它们的内部不断旋转、闪烁、聚合又离散，色彩斑斓到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物质能够产生的光泽。

橘红，幽蓝，淡紫，银白，金黄像是无数星河被浓缩进了那些拳头大小的透明囊泡里，在里面缓慢地流淌、旋转、绽放又熄灭，每一个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在更核心的树冠中心周围，有一道道极其细的棕色神经纤维从透明胶质体内部延伸出来，穿过树枝状的触手结构，朝着树冠中心上方汇聚。那些神经纤维在那里的密度极高，相互缠绕、交织、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灰棕色团块。

它太复杂了，无法用单个器官来描述，更像是由无数个中枢神经系统被压缩在同一块空间里形成的集合体。它的表面布满了极深的沟壑和褶皱，每一道沟壑里都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整个团块以极其缓慢的、像是呼吸般的节奏膨胀又收缩。

那个东西在思考。

余婉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直觉，但她看着那个巨大的、由无数神经纤维汇聚而成的团块，她很确信那个东西正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