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

07 双子

九龙城寨的夜一向都没有那么静，而城西区很静，像与其他片区隔了一层膜。也不是一直那么静，只是今天特别静。越是静，越是让人惴惴不安，栗栗危惧。

信一和十二所处的蓬顶离那间屋子稍远。

又一根烟即将燃烧到尽头。十二正百无聊赖捋着自己头发尾梢。

只一瞬，八楼屋子有一道暗光溢出，若是没有仔细观察，暗得几乎微不可见。

“走。”信一踩灭烟头，快速向那间屋子而去。

九龙城寨楼宇之间异常相近，上下纵深结构交错，只要有空隙便能利用。信一和十二自小在这里长大，像鱼入了水，极少受地形制约。外人眼里的死胡同，他们一个闪身或者跳跃便穿过。他们的身型灵活而矫健。

所以，他们很快。而且，必须要快，否则跑了怎么办？

上一次是日上三杆时，那扇门如同深渊巨口张开，死亡的味道如恶龙扑食。现今，那扇门紧紧闭着，死亡的味道早已经消散，但是里面等待他们的也许就是死亡本身。

戴面具的他只是想不动声色的教训撒尿昆；这一次，脱下面具，便是龙城帮出头将为所欲为的恶徒狠狠打趴在地。

实在已经让他们为所欲为很久了。

信一并不怕，这是他的地盘，他们既没有伪装，也不减速，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就这样直直冲向那道门，飞起一脚将门踹开。

里面的人听到急急的脚步声，早有防备。对方潜伏在门右侧，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拿着刀从一边直刺闯入者的心脏。

只听“叮”一声，一瞬间刀刃相碰摩擦，在黑夜中擦出火花。信一挑开刀刃，谁知在对方左耳后方，一棍猛突向信一太阳穴，竟是身后还有一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二长刀出鞘将这记猛突打偏。信一蝴蝶刀在手中翻转，转身就用刁钻的角度冲对方脖子上戳，对面左闪右躲看似好像毫无反击之力，但是他身后的另一人像影子般，总是在他躲开的瞬间阴恻恻用棍从另一边击出，如影随形，上剃下滚，角度也十分难以琢磨。

万幸十二也总是在信一即将被击中的瞬间用刀挡住影子的攻势。

两方在黑暗的光线下，你来我往，仅仅依靠外界投射的丁点月光和昏暗路灯。

这种打法让信一和十二总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明明感觉就要打到对方，他们却边躲边攻，一边化解一边反扑过来。

“干你老母！”十二气急，他借墙一蹬，绕过正在缠斗的信一，向躲在后面的影子砍去。

对面影子和刀者突然互换位置，影子伏地朝信一下盘一扫，黑暗中只听信一闷哼一声。

十二也顾不得信一了，刀者格挡住他的刀势，飞起一脚将空中收不住的十二飞踹出去，随后身形不停立刻向十二飞出的方向突刺。

情急之下，信一立刻滚地抄起手里能摸到的东西往刀者那里扔，逼刀者防御，为十二创造逃生的机会。他顾得了十二却是顾不了自己，影子携着他的棍带着一股劲风下劈，打在信一原来的伤上。霎时，信一痛得差点晕过去，咬着牙逼着自己迅速起身闪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蝴蝶刀对棍，实在很难近身。

对方换位击打，实在是高明得很。以彼之长，攻己之短。

十二在信一的掩护下躲过刀者的致命一击，不去反扑刀者反向影子斜斩过去，他感觉信一好像快撑不住，但这样却完完全全暴露自己后背。

刀者看着十二背后命门毫不设防，哈哈一笑：“死吧！”准备从背后结果他。

“十二！”信一想提醒十二身身后危险，用力飞出蝴蝶刀，自己则被棍打飞出去，后脑撞在墙上，整个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蝴蝶刀以极快的速度，一道微不可见的银光穿过，在黑暗中只听到一丝破空之声，接着便是“噗嗤”一声，刀哐当落地，蝴蝶刀已然深扎在刀者右臂，他突然失去力气握不住刀了。

影子动作不停，使棍向后再戳，又把十二顶出，十二仅仅只是划到影子后背便被他打得后退。

刀者已感到右手再也抬不起来，怒吼忍痛拔出蝴蝶刀，向后退的十二刺去。

十二反应也是快，刀刃翻转，一个拧身躲过这一刺，再一挑。

刀者左手用刀不顺又无力，这一挑竟让他又握不住刀。一个刀者连着两次握不住自己刀，简直是奇耻大辱，巨大的怒火侵袭，此刻他也是退无可退，索性手脚并用，忍痛用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将十二钳制住，死死抱住：“先弄死一个！”

影子此时倒是不慌不忙，瞟了一眼起不来的信一，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往十二这边靠近，胜券在握了。刀被高高举起，闪着冷峻的光如死神的镰刀。

十二挣扎想要挣脱刀者的钳制，然而那人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怎么都挣脱不出，看着影子举起的刀，十二的心沉到谷底。

正在十二生死存亡的时刻，一条领带突然缠上影子脖子，越收越紧。信一整个人跳上影子的背，影子扔了刀，抓着领带减轻脖子的压迫，背着信一往后一次又一次地撞，一次比一次用力。

信一被撞得头晕目眩，背后散架一样，只知手上使力，也不顾自己到底哪里疼，也分不清哪里疼，可能哪里都疼。他只能听见十二在喊他，周围脚步声也越来越多……

信一别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快赢了，心道：傻佬,喺老子地头上撒野，唔该你食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