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瑜缓了缓心头的无力感，抬手便让今心下去了:“去清点一下年关送往云深不知处的年礼，晚些，我亲自送回去。”
今心抬眼瞧了下几乎快到跟前的江澄，纵然心里再有多少担忧，也不得不行礼退下。
江澄神情不虞，牙关紧咬。面对他自己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妻子 即使他此刻再气，也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兴师问罪:“你就这么善妒吗？当年议亲时我已经跪在两家列祖列宗面前发誓此生只你一人，成亲十六载，我身边可有什么女人伺候？”
此话不假，江澄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大多是亲信，女婢都被他分在了别的院子里，怎么着也碰不上他。
蓝瑜悠悠起身，视线垂落在他肩头——他来得真是匆匆，连肩头落了那么多雪都没注意。还不等她说些什么，江澄似乎是憋不住气了，声量都拔高许多:“蓝瑜！我且问你，为何你总针对我带回莲花坞的孤女！这短短三年里，被你处死的人不说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吧？”
“是三十六个。”蓝瑜诚实回答，“加上今日的庄姐儿，便是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
在她手上死去的无辜女子，便有三十六个！
江澄瞳孔紧缩，呼吸一滞。
他不曾想过，这几年自己心善带回来安置的孤女竟然有三十六个，而这些衣衫褴褛的可怜女子——没能够找到家人，没能吃饱几碗饭，就被自己的夫人处死……
“夫君要是想要动手，便动吧。”
被怒火烧尽的理智于此刻重生，江澄猛的惊醒，瞪大了眼睛，死死瞧着自己几乎要打向蓝瑜脸的手掌，末了，又顺势望向蓝瑜，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悲伤，亦或者害怕。
江澄瞧了许久，瞧着瞧着，心头的愤怒化为期待，不断烧着，烧得心口滚烫，随后，那期待又很快熄灭了，剩下黑色的灰烬，被风轻轻一吹，便散了，只余下冷冰冰的失望。
……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呢？
阿七……你怎么总是这样对我呢？
江澄闭上眼睛，将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怨都压了回去，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收回，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总是这样……从那时候开始，她便一直冷冰冰的对待自己。那双曾经满是笑意的秋水剪眸，已经成了寒冬里不化的冰，望向自己的时候，没有生机，没有情绪，她像个活死人，在这世间一天一天熬着。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蛇蝎心肠……蓝瑜……你到底是为什么……”江澄兀地抓住了蓝瑜的肩膀，习武之人力气大的很，江澄更是。他钳着蓝瑜双肩，如猎鹰捕捉猎物那样死抓着，生怕一松手，便再也抓不住眼前的人。
蓝瑜吃痛，冰霜神色总算有了起伏。她挣扎了几番，发现越挣扎越紧，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又去触碰了江澄的逆鳞:“那便请夫君，赐我和离书！”
和离……
又是和离……
江澄要疯了，所有多年的隐忍与怨恨，在此刻操控着思绪不断扭曲着这么多年的记忆，随后，他似乎找到了一切的源头——爱侣变怨偶的源头、这么多年痛苦的源头。
“你是不是在恨我杀死了他……你是不是跟别人说的一样，对他芳心暗许却因为婚约在先才嫁给我……”
蓝瑜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任何心力能继续在这解释了很多次却一直吵的问题上生气了:“夫君要是这么认为，我百口莫辩。”
“你是百口莫辩？还是压根就知道这是事实？”
江澄狠狠甩开了蓝瑜，几乎要走火入魔。蓝瑜一时不防，狼狈跌坐在地上，即使穿着厚软衣物，她也感受到了疼痛。这样的场面，恰好落入了一黄衣少年眼中。
那少年还未出口制止，便看见江澄掐住了蓝瑜的脖子，字字泣血般:
“和离？永远不可能，你不就等着跟我和离后当他未亡人吗？我告诉你，你生也是我江家人，死也是我江家鬼 。”
眼见事态变得这样严重，少年也顾不上平日里对这位舅舅血脉里的恐惧了，急忙跑上前分开两人:
“舅舅！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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